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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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esp;&esp;“当初是当初。”皇帝道：“四年前薛泽拜相，虽然才具平平，但能力也算与位分相当——当时对匈的战争尚未扩大，朝中局势也算平静，上下事务运转如常；安放一位资历深厚身份恰当的人坐在丞相位置上，正是稳定人心的安排。”

&esp;&esp;他停了一停，继续解释自己的思路：

&esp;&esp;“但现在嘛——前几次对匈奴的战争大获成功，急需扩大战果。再让一个纯粹安抚人心的老实人占住丞相位置，就实在不太恰当了。当然，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才不能不临时换人。”

&esp;&esp;五年前拜薛泽为相时，皇帝还是以稳为主，不求有大的变动；对未来的预估也是风平浪静，可以安安分分混上几年；只不过如今形势变化之快，远远脱出想象之外而已——至于怎么个“超出预期”嘛，那当然是因为卫大将军在前几年的几次对匈战役打得太成功、太漂亮了；尤其是前年强力收复河套之后，汉匈的力量对比急速变化，原本遥不可及，要以二十年计算的决战时机，竟刹那间露出曙光了！

&esp;&esp;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子不能不应势而动，紧急调动资源、筹备物资，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做准备——一个老实本分，仅仅只能满足情绪需求的丞相，当然就很不适合这样激烈的场合，不能不先做调整。

&esp;&esp;——如果这样算起来的话，平棘侯还算是被卫大将军给赶下台的呢。

&esp;&esp;凑到冠军侯身边的卫将军稍稍低头，显然微有尴尬。但圣上没有理他：

&esp;&esp;“这也是保全薛泽起见。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丞相九卿若有迟误，很容易犯下灭族的过失。这样如履薄冰的的差事，还是让谨慎小心的公孙弘来担任，比较妥当。”

&esp;&esp;下一任大怨种公孙弘可能未必会喜欢这样的评价，但无论怎么样，皇帝的心意都已经决定，还是要由公孙先生来挑起这副千斤重担。大事临头，先做关键人事的安排，这也是很正常，很合乎逻辑的思路。但穆祺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esp;&esp;“如果是要罢薛泽换公孙弘，陛下直接换人就是了，为什么又要牵扯到我？”

&esp;&esp;皇帝默然了片刻：

&esp;&esp;“……因为我不太喜欢儒生。”

&esp;&esp;长平侯：？？？！！

&esp;&esp;冠军侯：？？？！！

&esp;&esp;穆祺：？？！！！

&esp;&esp;这一句石破天惊、猝不及防，真是把室内所有人都瞬间震呆了！

&esp;&esp;长平侯冠军侯是亲眼见证过皇帝检拔儒生任用儒生大搞封禅的种种手笔；穆祺则干脆是学着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长大的（好吧书上后来改口了，但印象总归没变），现在皇帝本人亲口告诉他们自己“不太喜欢儒生”，那简直就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更夸张——

&esp;&esp;不是哥们，你不喜欢儒生你任命公孙弘当丞相做什么？含泪做恨、冷脸洗内裤吗？您脑子里是灌进了黄河的水吗？

&esp;&esp;任用了儒生几十年的人都可以翻脸说不喜欢儒生了，那你下一步又打算做什么？对卫青霍去病说之前的重用和偏爱都是错付了，自己其实一直私下里恨着他们？

&esp;&esp;——你神经病吧！

&esp;&esp;穆祺目瞪口呆，做声不得，几乎觉得脑门子都要卡得嗡嗡作响了。他费力咽下一口唾沫，强行将大脑开动了起来：

&esp;&esp;“你——你不是重用过公羊——公羊——”

&esp;&esp;“朕重用过儒家公羊派的理念。”皇帝帮他补全了：“没错，你的历史很扎实。”

&esp;&esp;“那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公羊派的理念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esp;&esp;“这……”

&esp;&esp;穆祺忽然噎住了。

&esp;&esp;他当然知道。托武帝这个流量体质的宣传，公羊派在历史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儒家名流，其基本主张源远流长、遗留甚广，还是考试必背的要点；如果概而论之，公羊派的主要理论是“大一统”——为中央集权鼓吹的利器；“大复仇”——对匈战争的重要意识形态；以及天命谶纬之学——具体论述非常复杂，但后世研究的很清楚：这就是公羊学派在讨好皇帝之余，自己塞的私货。

&esp;&esp;什么私货呢？概而言之，天命有终始，皇权不可久；老刘家的天下必定衰亡，随后将由他们——伟大的儒生、继承孔子遗志的士人——承接大汉的法统，建立一个儒学中的理想国。

&esp;&esp;大汉药丸，儒学将兴；尊古复礼，大同可期。这就是公羊派最后也是最大的心愿，永不可示人的政治野望。

&esp;&esp;换句话说，公羊家看似是大汉皇权的铁杆支持者，实际却是幽深隐伏的反动派。这样表里不一的行径，早就被后世的历史研究者洞悉。不过……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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