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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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她还看到了自己参加各种潜水比赛的光荣历史，摘金夺银的，空手而归的，她并不在意名次和奖金，无论输赢都笑对镜头，可在阿蓝的相册里，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笑得这么美。

还有她出席各种论坛会议的画面，参加教职工运动会的画面，甚至梅子婚礼上她捉弄新郎的画面……

天各一方的七年里，阿蓝是怎样一张张搜集他能找到的所有照片，下载，打印，剪裁，然后仔仔细细整整齐齐地贴进相册，标注上时间，地点，事件……字迹是她熟悉的朴拙硬朗，一笔一画却勾勒着无法成言的眷恋。

相册的最后，是广州大厦多功能厅里，对着巨幕投影侃侃而谈的朵拉。照片的角度很远很偏，手法并不专业，甚至有偷拍的嫌疑……电光石火间朵拉猛醒，那令她不安的被注视感，不是别人，正是阿蓝。他知道了这场会议，知道她将要登台，于是不远万里回到中国，只为人群中远远再见她一面，在她被鲜花掌声荣耀和赞美环绕的时刻……难怪他不顾一切去追赶，难怪他紧张愤怒到维持不住手的形态，小偷偷走的何止一部手机，那是他用尽力气珍藏下来的片段，是他积攒七年的牵挂与思念，是他早已支离破碎却还是斩不断丢不开放不下的，爱的残局。

王嘉伟知道她，陌生的警察知道她，shadi知道她，人人都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可他宁可躲到天涯海角，也不愿走出那如影相随的，记忆的监牢。

风声由远及近，凌乱敲打着背山面海的窗棂，夜幕落下，朵拉蜷缩在床角，紧紧抱着相册，眼泪落在枕巾上，黑暗中洇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ldo;shadi臭小子，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rdo;

笑骂声在灯亮的瞬间戛然而止。朵拉从床上坐起来，定定望着眼前浑身僵硬的男人。

两千五百个日夜的煎熬和等待，她无数次设想过再见时的景象，她要骂他，打他，踢他，咬他，要让他知道她恨透了他，那么狠心绝情的男人，最好马上掉进海里喂鲨鱼，不，喂虎鲸。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深海般的黑眸渐渐卷起无边风暴，震惊，慌乱，痛楚，欣喜，滔天巨浪交织着将她吞没时，她除了他的名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ldo;阿蓝……&rdo;她的身体和声音一样颤抖不停，跌跌撞撞地下床，落地的瞬间直接跪倒在床边。

阿蓝冲过去拉她，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伸出来的已经不是手，是一双青灰色的鲸鳍。

爱有多深，痛有多深，那青灰的颜色便有多深。

阿蓝闭上眼睛，蓦然转身去拉门。朵拉一把拽住他，&ldo;你还想跑！&rdo;

他僵在原地，被她握住的鲸鳍海水般冰冷。

朵拉借他的力站起来，两步转到他面前，一脚踢上门，&ldo;不许跑！听见没有，不许跑！&rdo;

阿蓝望着她，慢慢露出苦笑，&ldo;拉拉……&rdo;

他的皮肤黝黑，眼尾和嘴角都有了笑纹，是利比亚沙漠的狂风还是红海四季的暴晒，磨砺了原本青春明净的容颜，他才二十七岁，还在别人拼命装嫩做大男孩的年纪，可她的阿蓝满面风霜，已是个历经沧桑的男人。

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敢问，不敢想，甚至为自己刚才的吼叫而心痛如绞。

&ldo;阿蓝。&rdo;她缓缓执起他鲸鳍样的双手，一只搭在自己左腰，一只搭在自己右腰，&ldo;阿蓝，抱抱我，好不好？&rdo;

抱紧我，无论是用人的手，还是鲸的鳍。

窗外风鸣萧萧，似有沙尘来临，玻璃晃动，发出格格的轻响。小小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一个人的呼吸，是他的目光太沉重，像跋涉了千山万水疲惫不堪的旅人，落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紧臂弯，一点一点将她揽进怀里。

这个怀抱，她等了足足七年。

☆、真相

沙尘暴包围了整座hurghada，朵拉和阿蓝并肩坐在床上，她按着他的脑袋，仔细检查他耳后的伤口。

&ldo;还疼不疼？&rdo;

&ldo;不疼。&rdo;阿蓝把她的手扳下来，握在自己手里，&ldo;早就好了，不然怎么带客人下水。&rdo;

&ldo;你说你，傻不傻，手机不值钱，照片丢就丢了，你就这样不要命……&rdo;

阿蓝没有辩驳，只憨憨一笑，那一刻沧桑成熟的脸庞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孩子气。朵拉心疼，手指轻抚他眼角的细纹，&ldo;这几年，你一直在这里？&rdo;

&ldo;来埃及五年了，头两年在北线，后来才搬到hurghada。&rdo;

&ldo;一直做潜水教练吗？&rdo;

&ldo;嗯，别的我也不会啊。&rdo;

&ldo;别谦虚了，shadi跟我说你已经是padi的课程总监了。&rdo;

阿蓝顾左右而言他，&ldo;shadi大嘴巴，什么都说，看我明天不收拾他。&rdo;

&ldo;不许找他麻烦，多亏他我才能找到你。&rdo;朵拉把头靠在阿蓝肩上，&ldo;你知不知道我都买好后天去stjohn&rso;sreef的票了，要是在hurghada错过你，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rdo;

阿蓝垂下脸，&ldo;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其实你早该死心的。&rdo;

被柔情压下去的怒火又在心底腾起，朵拉赶紧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着急，人已经在眼前了，慢慢来就行……她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问，&ldo;你让我找了七年，总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走了吧？&rdo;

&ldo;我跟你说过了……&rdo;

&ldo;你再装！&rdo;朵拉满心酸苦，&ldo;你跑遍全中国接活儿，赚够了钱到埃及来晒太阳，然后跟我说你回海里做鲸鱼去了！你当我是傻瓜吗？！&rdo;

&ldo;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rdo;

&ldo;你给我闭嘴！&rdo;朵拉怒极而笑，&ldo;阿蓝我告诉过你不要骗我，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还不如闭嘴做哑巴！&rdo;

他还真就紧抿着嘴不再说话了。

朵拉气得肺疼，&ldo;我真不明白，你做叨叨的时候那么勇敢那么坦率，从来不瞒我不骗我，就算被一大群虎鲸包围，你也愿意和我并肩战斗，为什么做了人你就变成这个样子！&rdo;

阿蓝的眼睛在她提到叨叨的那一秒亮起一线光芒，随即又加倍黯淡下去。

&ldo;你到底在顾虑什么？还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在一起了？&rdo;她站在床前抓着他的肩膀，&ldo;你给个准话，朵拉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压根不爱你了，我立马就走！现在！马上！&rdo;

阿蓝反把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怎么可能不爱她呢，那是他倾其一生许下的承诺，若能说得出我已经不爱你，哪怕只是一句谎言，当初又何必辛苦逃出几千几万里……

&ldo;你不说？好，你有骨气，你倔，我也可以。&rdo;朵拉打开窗户，粗粝的风沙立刻涌进小屋，&ldo;你再不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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