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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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刘相年摇摇头，叹道：&ldo;好吧，我听中堂大人的。今儿也晚了，要送也等明儿再说吧。&rdo;

第二日，刘相年早早儿带了银票赶到寿宁馆，却见诚亲王已走了半个时辰了。店家这半个多月可是吓坏了，寿宁馆外人不准进，里头的人不准出，客栈都快成紫禁城了。刘相年问：&ldo;他们住店付了银子没有？&rdo;

店家道：&ldo;我哪里还敢要银子？留住脑袋就是祖宗保佑了！&rdo;

刘相年心想诚亲王人反正走了，也懒得追上去送银子。他本要回衙门去，又想陈中堂也许惦记着这事儿，就去了烟雨楼。听说诚亲王一大早就匆匆离开杭州，陈廷敬不免又起了疑心。可他并没有流露心思，只道：&ldo;相年，既然没有赶上，那就算了。&rdo;刘相年告辞而去，陈廷敬寻思良久，提笔写了密奏，命人暗中奉发。

不几日，陈廷敬收到密旨，得知那诚亲王果然是歹人冒充的。皇上盛赞陈廷敬处事警醒，又告诉他已命浙江将军纳海暗中捕人。

六十八

皇上打算驻跸高家西溪山庄，高士奇早已密嘱家里预备接驾。高家对外密不通风，却暗地里忙乎两个多月了。这日圣驾临近，高士奇领着两个亲随快马赶回杭州。阿山得信，忙领了众官员出城恭迎。高士奇在城外下了马，换轿进城。并不先回西溪山庄，径直先去了余杭县衙。

高士奇一路并不怎么说话，到了县衙才开口说道：&ldo;皇上过几日就到，驻跸寒舍，我先回来看看。&rdo;

阿山擦着脸上的汗，道：&ldo;真是万幸啊！刘相年督建行宫不力，皇上要不是驻跸高大人家里，下官这脑袋可得搬家啊！&rdo;

高士奇知道刘相年就是当年陈廷敬推举的廉吏，便四下里望望，笑眯眯地问道：&ldo;刘相年是哪位呀？&rdo;

阿山忙道：&ldo;回高大人，卑职本已派人叫刘相年来迎候高大人，他却推说要督建行宫，不肯来。&rdo;

高士奇脸上不高兴，说：&ldo;还建什么行宫？皇上不是早就让你不要建了？&rdo;

阿山不知如何作答，支吾半日，道：&ldo;刘相年说是督建行宫，其实是故意在那里拖延工夫。下官以为，皇上不让建是一回事，刘相年故意怠工，却是大不敬啊！&rdo;

高士奇摇手道：&ldo;不说这个刘相年了，去，看看东西去。&rdo;

原来高士奇心里惦记着收罗来的那些珍宝，定要自己过目才放心。进了库房，高士奇说：&ldo;那些奇石、美玉，我就没工夫看了，我只看看字画。&rdo;

衙役打开一幅古书法，高士奇端详一会儿，点点头：&ldo;这是真迹。&rdo;

李启龙忙喊道：&ldo;这是真的，放那边去！&rdo;

师爷接过古书法，放到屋子另一处。

高士奇一件件儿看着，真的假的分作两间屋子存放。这时，衙役展开米芾的《春山瑞松图》，高士奇默然半日，道：&ldo;假的！&rdo;

李启龙甚是吃惊：&ldo;假的？&rdo;

高士奇笑道：&ldo;老夫差点儿也看走眼了。&rdo;

李启龙大惑不解，却不敢多说。看完字画，高士奇说：&ldo;不管真的假的，分门别类，统统送到西溪山庄去。真的明儿进呈皇上，假的等老夫有空时再长长眼，免有遗珠之憾。&rdo;

阿山忙吩咐李启龙派人把字画送到西溪山庄去。余杭县衙的师爷在后面同李启龙轻声嘀咕：&ldo;老爷，张乡甫家的东西，不可能有假的呀？高大人怎么说《春山瑞松图》是假的呢？&rdo;

李启龙忙摇头说：&ldo;不要说了，相信高大人的法眼吧。&rdo;

高士奇正在家里预备接驾，阿山急匆匆登门拜访。原来阿山突然奉接上谕，皇上要检阅钱塘水师，命速在江边搭建台子。上谕特嘱此事需同高士奇商议。高士奇急得脸色发青，因皇上明日驾到，临时搭台谈何容易！

高士奇说：&ldo;制台大人，此事就得请您尽心尽力了。搭这台子事关皇上安危，必须有个可靠得力之人才行。&rdo;

阿山道：&ldo;高大人，刘相年只要愿意干事，他最能应急。只是这回吩咐给他的所有接驾差事，他都故意拖延。&rdo;

高士奇笑道：&ldo;刘相年是当年陈廷敬大人推举的廉吏，人才难得。不能让他因为接驾的差事不办好，落下罪名。这搭检阅台的差事，就让刘相年办吧，也算给他个立功赎罪的机会。&rdo;

阿山知道这搭台之事实在仓促，保不定就会出麻烦，却道：&ldo;高大人如此体恤下属，卑职应向您学着点儿。&rdo;

高士奇很是仁厚的样子，说：&ldo;我们都是替皇上当差，都不容易，应相互体谅才是！去吧，我们叫上刘相年，一道去钱塘江看看。&rdo;

这时，有个衙役急急跑来，同阿山耳语。阿山顿时脸色煞白：&ldo;啊？刘相年简直反了！&rdo;

高士奇忙问：&ldo;什么事让制台大人如此震怒？&rdo;

阿山低头道：&ldo;回高大人，刘相年居然把圣谕讲堂的牌子挂到ji院里去了！&rdo;

高士奇跺脚大怒：&ldo;啊？这可是大不敬啊！要杀头的！这个刘相年，怎会如此荒唐？可怜陈廷敬大人向来对他赞不绝口啊！快快着人把他叫来！&rdo;高士奇非常惋惜的样子，摇头叹息。

阿山派去的人飞快赶到清河坊，却见刘相年领着几个衙役，正在满堂春张罗，门首已挂上圣谕讲堂的牌匾。过往百姓有惊得目瞪口呆的，有哈哈大笑的。有个胆大的居然高声笑道：&ldo;这可是天下奇闻呀！今儿个ji院改讲堂，说不定哪日衙门就改ji院了！&rdo;刘相年只作没听见，尽管吩咐衙役们收拾屋子。

这边正忙着，总督衙门的人进屋传话：&ldo;刘大人，詹事府高大人、制台大人请您去哩！&rdo;

刘相年只得暂时撂下圣谕讲堂的事，急忙赶到河边，拜道：&ldo;卑府刘相年拜见高大人跟制台大人！&rdo;

高士奇轻声儿问道：&ldo;你就是刘相年？&rdo;

刘相年道：&ldo;正是卑府。&rdo;

高士奇猛地提高了嗓门：&ldo;你真是胆大包天了！&rdo;

刘相年仍是低着头，道：&ldo;回高大人话，卑府不知做错了什么。&rdo;

高士奇气得发抖，道：&ldo;你怎么敢把ji院改成圣谕讲堂？这可是杀头大罪！&rdo;

刘相年却没事儿似的，说：&ldo;卑府如果该杀，满朝臣工及浙江官员个个该杀！&rdo;

高士奇气得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拿手点着刘相年，眼睛却望着阿山。阿山道：&ldo;刘相年，高大人对你可是爱护备至，刚才还在说，让你在江边搭台子，预备皇上检阅水师，也好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你却不识好歹，对高大人如此无礼！&rdo;

刘相年抬眼望了望高士奇，又低下头去，说：&ldo;回高大人，您听下官说个理儿。苏杭历朝金粉，千古烟花，哪一寸地方不曾留下过ji女的脚印？若依各位大人的理儿，这地方又岂是圣驾可以来的？你们明知杭州是这么个地方，偏哄着皇上来了，岂不个个都犯了大不敬之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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