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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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杨乃文忙附和道：&ldo;我们戴老爷平日暗访民间，布衣素食，很得民心啊！&rdo;

陈廷敬含糊着点头，进了李家大院。刘景不经意回头，见不远处有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小孩跑了出来，奇怪地看着外面。一个妇人忙追出来，抱着小孩慌忙往里跑，头也不敢回。

进了李家大门，绕过萧墙，但见里头叠山凿池，佳木葱郁，楼榭掩映，好生气派。池塘里结着冰，隐约可见残荷断梗。想那夏秋时节，李家这园子必定是江南胜景。李家声却连声道：&ldo;寒舍简陋，委屈钦差大人了。&rdo;

陈廷敬不说话，只随李家声往里走。走过这大大的园子，这才到了李家正堂。陈廷敬想这李家真是奇怪，有钱人家通常都把园子藏在后边儿，他家却进门就是园子。

进了客堂，李家声恭请客人上座。下人低头过来上茶，垂手退下。陈廷敬抿了口茶，说：&ldo;李家声，你们戴老爷说，你自家出钱建了龙亭，把皇上《圣谕十六条》刻成龙碑，本官听了很高兴。&rdo;

李家声拱手道：&ldo;糙民我能安身立命，乡亲们能和睦一家，都搭帮了《圣谕十六条》，它好比尧舜之法，必定光照千秋！&rdo;

戴孟雄说：&ldo;禀钦差大人，这个村子十六岁以上，七十岁以下，无论男女，都能背诵《圣谕十六条》。&rdo;

陈廷敬似乎饶有兴趣，说：&ldo;是吗？李家声，你背来我听听。&rdo;

李家声稍稍红了脸，道：&ldo;钦差大人，糙民这就背了。一、敦孝悌以重人伦。二、笃宗族以昭睦邻。三、和乡党以息争讼。四、重农桑以足衣食。五、尚节俭以惜财用。六、隆学校以端士习。七、黜异端以崇正学。八、讲法律以儆愚顽。九、明礼让以厚风俗。十、务本业以定民志。十一、训子弟以禁非为。十二、息诬告以全良善。十三、戒匿逃以免株连。十四、完钱粮以省催科。十五、联保甲以弭盗贼。十六、解仇忿以重身命。&rdo;

李家声摇头晃脑背诵完，讨赏似的望着陈廷敬笑。陈廷敬称赞几句，问道：&ldo;圣谕说，完钱粮以省催科，你们村的钱粮都如数完清了吗？&rdo;

李家声道：&ldo;回钦差大人话，我们村的钱粮年年完清，没有半点儿拖欠！&rdo;

陈廷敬回头望望戴孟雄，戴孟雄忙说：&ldo;钦差大人，卑职正要禀报。这个村，全村钱粮都是由李家声代交的，因此年年都不需官府派人催缴。&rdo;

杨乃文忘了规矩，在旁插话：&ldo;庸书这个钱粮师爷当得最是轻松，不像别的县，成日带着衙役走村串户，弄得鸡飞狗跳！&rdo;

陈廷敬顿时来了兴趣：&ldo;啊？这倒是个好办法啊！朝廷平定云南，最要紧的就是筹集军饷。如果各地都依这个办法，就不会有税银拖欠之事。&rdo;

戴孟雄道：&ldo;回钦差大人，阳曲县已有三分之二的村用了这个法子，往后我想让全县各村都按这个法子来做。自从卑职到阳曲任职，银粮年年都是如期如数上缴。&rdo;

陈廷敬说：&ldo;戴知县，你们完钱粮的办法比建龙亭更好。朝廷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完钱粮。打仗是要花钱的啊！&rdo;

戴孟雄道：&ldo;卑职把这个完钱粮的办法叫做大户统筹。原打算等明年全县通行之后，再上报朝廷。而建龙亭不太繁琐，简单易行，已在全县推开了。&rdo;

陈廷敬顿时惊了，问：&ldo;怎么？已在全县推开了？你在疏请上不是说百姓有此愿望，奏请朝廷恩准吗？&rdo;

戴孟雄忙低了头说：&ldo;百姓热忱颇高，卑职不好泼冷水啊！&rdo;陈廷敬心里不快，说：&ldo;我过后再同你切磋此事。先去看看龙亭吧。&rdo;

陈廷敬等随李家声往李家祠堂去。戴孟雄见陈廷敬脸色不太好，心里甚是忐忑。他知道朝廷没恩准，擅自建了龙亭，追究起来是要治罪的。

祠堂正对面有块空坪，长有一棵古槐，古槐旁边便是龙亭。亭有八角，雕梁画栋，飞檐如翅。亭里面立有雕龙石碑，上刻《圣谕十六条》。陈廷敬围着龙亭转了几圈，细细看了碑刻，说：&ldo;亭子修得不错。李家声，修这个龙亭花了多少银子？&rdo;

李家声回道：&ldo;两百多两银子。&rdo;

陈廷敬又问：&ldo;全村多少人，多少户？&rdo;

李家声答道：&ldo;全村男女老少二百三十二人，四十六户。&rdo;

戴孟雄在旁搭话：&ldo;钦差大人，李家声代完钱粮已不止这个村，周围十六个村，一千零八户的钱粮都是李家声代完的。&rdo;

陈廷敬点头不语，心里暗自盘算。正在这时，大顺突然赶来了。原来陈廷敬回到山西，没时间转道阳城老家探望父母，便打发大顺回去代为看望。大顺已从阳城回来，先去了阳曲县衙，知道老爷到李家庄来了，这才一路打听着赶了过来。大顺拜道：&ldo;老爷，老太爷、老太太、太太跟家里人都好，老太太特意嘱咐，要您好生当差，不要挂念！&rdo;

大顺说罢掏出老太爷的信来，递给陈廷敬。陈廷敬读着家书，不觉双泪沾襟。珍儿见了，也忍不住流起泪来。刘景跟马明也都是父母在老家的人，难免跟着伤心。

戴孟雄说：&ldo;钦差大人过家门而不入，有禹帝之风，卑职十分敬佩！&rdo;

陈廷敬收好家书，叹道：&ldo;皇差在肩，身不由己。唉，此话不说了。戴知县，李家庄的龙亭气象威武，很不错。&rdo;

戴孟雄见陈廷敬脸上有了笑容，终于松了口气，忙说：&ldo;感谢钦差大人夸奖。&rdo;

陈廷敬却突然冷冷地抛出一句话：&ldo;其他地方的龙亭，暂时停建！&rdo;

戴孟雄慌了，问道：&ldo;钦差大人，这是为何？&rdo;

陈廷敬道：&ldo;未经朝廷许可，擅建龙亭，应当治罪！难道你不知道？&rdo;

李家声忙跪下，说：&ldo;钦差大人，糙民这是对朝廷的一片忠心啊！&rdo;

陈廷敬说：&ldo;李家声，你起来吧。我有话只同你们戴知县说，先不说追不追究你。戴知县，我们回去吧。&rdo;

李家声盛情挽留不成，只得恭送陈廷敬等出了李家庄。陈廷敬上轿时，望了戴孟雄说：&ldo;去你家吃饭如何？&rdo;

戴孟雄支吾着，面有难色。陈廷敬笑道：&ldo;怎么？戴知县饭都舍不得给我吃一碗？&rdo;

戴孟雄道：&ldo;卑职家眷不在身边，我都是在县衙里和衙役们同吃。县衙里的厨子，饭菜做得不好。&rdo;

陈廷敬直道无妨，你顿顿能吃，我就不能吃了？戴孟雄只好叫杨乃文速速派人下山报个信儿，叫厨子多做几个菜。陈廷敬却说不用，阳曲烧卖有名，做几个烧卖就够了。

回到县衙，天色渐晚。饭菜尚未做好，戴孟雄请陈廷敬去内室用茶。房间甚是简陋，里头只放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别无长物。陈廷敬问道：&ldo;你父子同住一间？&rdo;

戴孟雄回道：&ldo;衙役们都是两人一间，我们父子也两人一间。我身子不太好，让儿子同我住着，也好有个照应。&rdo;

杨乃文插言道：&ldo;县衙里真要腾间屋子出来，还是有的。可戴老爷不愿意。连庸书都是独自住一小间，真是惭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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