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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么急着要走?”杜悯不乐意,“去了河内县也没有重要的事,留在温县多住一阵子吧,我还要在温县待挺久。”
“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家当,摆在驿站里挺闹心。还有镖队,在路上多停留一天,要多付一天的钱。”杜黎解释,“你二嫂让我来问问,你这儿要是没问题了,我们明天就离开。”
“有。”杜悯手上缺钱,他没钱雇人挖泥建作坊,只能再次打起募捐的主意。
“你们晚两天再走,我明天找我二嫂谈事。”杜悯说。
“行。”杜黎回屋转达。
*
翌日。
杜悯把他连夜写的一沓信交给驿丞,随后去找孟青讨钱,“二嫂,纸坊和义塾一样,都是朝廷的私有物,我如果找温县的商人和乡绅募捐善款建纸坊,好像有点不对劲,你不如以义塾的名义捐赠一笔吧。”
“你不等女圣人点头了再动工?”孟青问。
“女圣人点不点头我都要做,上面要是不同意,这座纸坊建成后就卖给孟家,由你暗中操控这个生意。”杜悯说,“你觉得如何?”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伸手要钱不如自己兜里有钱,我觉得你好像误解我的意思了。官有纸坊的官是指怀州这个官,而不是指朝廷,义塾原本隶属礼部,这个纸坊可以隶属怀州。你要把纸坊的盈利握在手里,用这个盈利去治理黄河,而不是把利拱手让给朝廷。”孟青说。
杜悯皱眉沉思,他目光几变,最后提出一个问题:“我是怀州长史,不是怀州刺史,纸坊若是隶属怀州,等于是我把一头肥猪赶进许刺史的被窝里了,还不如给朝廷。”
“然后治理黄河再向户部伸手要钱?”孟青问。
杜悯不敢回答,他思索几瞬,勾起嘴角道:“我要是当上怀州刺史,纸坊就是我的了。”
“对嘛,你总不能一辈子龟缩在长史一职上,早晚会当上怀州刺史的。”孟青发现是她的规划困住了杜悯,她指点他向女圣人尽忠,这个目标反而束缚住他了,不敢搞许刺史,只因许宰相是女圣人倚重的人。
“谁会一直倚重另一个人呢?”孟青手指沾水在桌上写出“武”和“李”两个字,“夫妻都能反目,何况合作伙伴。”
“我会倚重二嫂一辈子,我们不会反目。”杜悯坚定地说,“二嫂认为呢?”
“当然,我们立场一致。”
“他们也立场一致。”杜悯指许宰相和武皇后,武皇后能称为女圣人,这其中离不开许宰相的推动,他投掷了这么大的赌注,怎么可能中途反悔。
“但他会死啊,他已经老了。你还年轻,你和女圣人也立场一致,你终归会坐上怀州刺史的位置。”孟青鼓动他,“你敢利用郑尚书,怎么不敢利用许刺史和许宰相?我舍得把义塾的盈利拱手相让,你怎么不敢照做?想抢夺别人屁股下面的位置,还舍不得下赌注?你就当纸坊前几年的盈利是你的赌注。”
杜悯恍然大悟,他顿悟了,义塾是孟青的赌注,李氏的江山是女圣人的赌注,女圣人想要大唐的江山改李姓武,没达到目的前还要殚精竭虑地治理好李氏的江山。
“你和许宰相的目标一致,你们是竞争对手,不是并肩前行的同伴。”孟青提醒。
“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杜悯以手拍额,“是我糊涂了。”
“爹,你站在走廊里做什么?我娘呢?”望舟骑马放鹅回来了。
杜黎挥手,“出去玩吧,要不回你自己的屋里看书。”
望舟顿时明白了,他三叔估计又在跟他娘请教什么不得了的事。
室内,杜悯闻声笑了,他扬声说:“二哥,进来喝茶。”
“想清楚了?”孟青问。
“想清楚了。”杜悯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回河内县,把建纸坊的计划告知许刺史,让他出面通过许宰相的手,把纸坊的盈利拿回来。”
孟青放松下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宰相和许刺史都贪财,有义塾这个例子在,他们肯定舍不得吐出纸坊这个诱饵,纸坊一定会隶属怀州。如果女圣人想要纸坊的盈利充国库就好玩了,许宰相从她手里争利,二人会不会有隔阂?”杜悯激动起来,他在一盏茶前还生出悔意,后悔绕过许刺史给女圣人写公文,如果由许刺史写公文呈递给女圣人,纸坊隶属怀州一事可以说是能板上钉钉。但这会儿有了这个念头,他觉得这个事更有意思了。
孟青轻笑,她端起茶喝一口。
杜黎进来了,“商量好了?”
“二嫂,这事是不是在你的谋划之中?所以三天前才没阻止我向女圣人上书?”杜悯见她反应不大,他反应过来了。
孟青摇头,“我是见你这么急着要动工,才明白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噢!你一开始就谋划着要让许刺史从女圣人手里夺利?”杜悯震惊。
“他不倒台,你怎么上位?”孟青轻飘飘地说。
杜悯给她跪下了,他伏身贴地长拜,“二嫂,你真让我开眼了……”何止是敢利用许宰相和许刺史,女圣人都被她利用上了。
他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胸腔里澎湃有力的心跳声震得他浑身颤栗。
第182章鱼自己送上门了……
杜黎如今对杜悯动不动伏身跪拜的姿态见怪不怪了,他拎起茶壶斟一盏茶推过去,“喝点水冷静冷静。”
杜悯直起身,他怔怔地看孟青两眼,倏尔笑了起来,越笑越振奋。
孟青笑着摇摇头,她起身道:“你自个儿琢磨琢磨,我出去走走。”
杜黎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上。
孟青和杜黎走了,室内只剩杜悯一个人,一人独处,无所顾忌,他大笑两声,放荡不羁地仰倒在地,躺在地上望着屋顶,静静感受着蠢蠢欲动的野心在胸腔里一寸寸壮大,壮志渗进血液里,在四肢百骸里迅速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茶都冷了,杜悯才冷静下来,他双臂撑地坐了起来,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饮尽,随后起身出门。
孟青等人在驿馆外的树荫下闲坐,杜悯见了,说:“我出门一趟。”
杜黎“噢”一声,“晌午还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你们不用等我回来用饭。二哥,等下午天凉快点了,你吩咐镖队准备粮草,我们明天早上动身前往河内县。”杜悯说。
“好。”杜黎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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