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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乱世藏金（第1页）

1966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蝉鸣聒噪得令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躁动。

林场墙壁上，崭新的标语覆盖了斑驳的旧痕，“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砸烂旧世界”的红漆大字，像凝固的血泪，灼烧着人们的视线。批斗会一场接着一场，昔日受人尊重的老场长、技术员、甚至只是藏了几本旧书的普通工人，都被套上纸糊的高帽，按着头，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认罪”。

风暴，终于席卷了这片曾经相对隔绝的林海雪原。

徐云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他熟悉这股洪流的方向和破坏力。前世，这十年间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会被无限放大，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无数珍宝被污损、捣毁、或被“有心人”悄然纳入囊中。

“‘破四旧’！”王大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刚被任命为林场“红卫兵战斗队”的小队长，崭新的红袖章箍在壮实的胳膊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徐哥，咋办？上面指示，要砸要烧！”

徐云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在狂热中扭曲的年轻面孔，落在远处一座低矮、破败的土砖房上——那是场里唯一的老中医薛老的住处，他是个倔老头，据说以前还给日本人看过病（是被逼无奈），成分很不好。

“奎子，”徐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你的战斗队，守住薛老家！口号喊响点，批斗声势造足点。”

“啊？守…守住？”大奎懵了。

“对，守住！”徐云眼神锐利，“‘破四旧’要‘彻底揭露反动的腐朽本质’，光砸东西算什么本事？要让这些‘牛鬼蛇神’当着革命群众的面，把他们当年怎么勾结日本人、怎么毒害工农阶级的‘罪证’，一件件一桩桩都交代清楚！特别是那些祖传的、带着腐朽气味的破烂玩意儿，要他们自己亲手交出来批斗示众！”

他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眼神开始发亮的周明：“周明，你脑子灵，去弄些‘证据’——把薛老的脉案、药方，全说成是‘四旧’毒草！把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全说成是祸国殃民的‘修正主义’象征！重点暗示他家里那些坛坛罐罐、破书旧画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逼他自己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交给我们‘战斗队’统一处理！”

“妙啊！”周明一拍大腿，眼镜片后的目光灼灼。他对这种利用规则漏洞、制造心理压迫的手段一点即通。

赵铁柱沉默地站在徐云身后，像一尊忠诚的门神。他的任务更简单：等东西“上交”后，负责“销毁”——当然，是秘密地“销毁”到徐云指定的安全隐蔽处。谁敢起哄、哄抢，赵铁柱和他手下几个同样戴起红袖章（暂时性的护身符）的兄弟，会用最粗暴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于是，一场场怪诞的批斗在雪狼帮的“掌控”下上演。

王大奎带着战斗队，把薛老家团团围住，口号震天响。

周明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大部分是他现场胡诌的歪理），从《本草纲目》批到《黄帝内经》，硬生生将救死扶伤的医术说成是封建糟粕，将治病救人的药草说成是反动象征。

赵铁柱板着脸，冷眼扫视着试图起哄的人群。

最终，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冷暴力下，薛老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从床底、房梁的暗格里，捧出了几卷泛黄的古籍字画、一个紫檀木的药箱子、还有一对看起来很不起眼却透着温润光泽的旧玉佩…交了出来。

东西被王大奎“郑重”地收走，装进麻袋，宣布要押送去“总部”彻底清算和烧毁。人群在对“牛鬼蛇神”的又一轮口号声中散去。

夜里，这些东西连同其他几个类似渠道“收缴”来的“四旧破**物”（包括几件清末民窑瓷器、一包沉甸甸的袁大头、一副象牙象棋），就秘密地转移到了那个曾经存放日军物资的地窖深处。

那紫檀木药箱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对小巧玲珑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徐云小心地用手电筒照着，那细腻的胎釉，艳而不俗的色彩，在他眼中闪烁着远比黄金更诱人的光芒。

价值连城？不！这只是冰山一角！在这个疯狂摧毁历史的年代，无数沉睡在深宅大院、故纸堆里的国之瑰宝，正无声地哭泣着等待被拯救，或被掠夺。他要做的，就是做最冷静、最具眼光的掠夺者！黄金古董，才是这血色十年里，最安全的硬通货和未来的财富基石！

大雪又下起来了，比往年更猛烈。

凛冬已至，这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其寒意已穿透骨髓。

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公社卫生院的窗棂。沈青竹放下手中的药瓶，看着窗外被风雪覆盖、死寂的卫生院小院，眼神疲惫而沉重。她刚从省城进修回来不到半年，“出身不好”的帽子就被翻了出来。

“沈青竹！”公社革委会主任那张油腻的脸出现在门口，表情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组织决定，暂时调你去前进公社红星生产队卫生室工作。你是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正好下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锻炼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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