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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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我也有点想不明白。

在前世，别人说我我冷淡是一，记仇是二。前者我不认同，后者我却无法不认同。

我记仇，以至于如今再见张此川，心中难以再觅得半点柔情。小时候哪个同伴欺侮过我，我虽不报复，但也会将那人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可有一点奇怪，兔子骗了我，哄我下了凡，我却意外地不怎么能气起来了。

我抱着肥兔子想了半天，大约是神仙当了几年，真的可以修身养性，我脾气是变好了罢。

☆、和一只兔子的拉锯战

玉兔一大早醒来，发现我没有把他腌入味，也没有把他送上烤架，十分生气。

我起床时，就见他在我怀里瞪着一双小眼睛看我。又由于被我箍得太紧实，另压住了他的短尾巴，他很不开心。

我跟这只兔子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晌，最终我发言了：&ldo;继续睡还是先起床？&rdo;

他蹬了蹬腿儿，我琢磨这是昨晚上没让他翻身，他不太舒服，于是松手将他放开。玉兔在床上拱了几下，回头瞧了一眼，突然头也不回地奔下了床，窜了出去。

话也不留一句，看来是真生气了。

看他奔出去的速度，我头一次清醒地意识到我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听话又好哄的小青年，而是一只擅跑窜、被我喂得毛皮油光水滑的兔子。照他兔形的身量体重，后腿一弹踢晕个人不成问题。

我赶紧披衣下床，胡乱洗漱了一下后出去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玉兔虽然蠢，其实相当钻牛角尖，当初吃火锅的时候，他明明尝了第一口就辣得受不住，却偏偏摆着架子吃光了我给他烫的苜蓿糙，就为了琢磨出那什么&ldo;人间烟火&rdo;的味道，从中可见一斑。万一给我整出些什么事，我就只能提头去见嫦娥了。

我分神想了想，突然觉得玉兔这个家伙说来说去，还是蠢。这么想着，我走在寻找兔子的路途上不由自主地就笑了一下。

这一笑，迎面便碰上前面走来的一个青衣人，他瞧见了我，轻轻道了声：&ldo;王爷早。&rdo;

我一个没刹住车，险些撞到他身上去，再抬眼一看，立在那儿的人，正是张此川。

他对我行了一个礼：&ldo;贱民观王爷行走匆忙，不知所为何事？&rdo;

我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恍惚了一下。这么一说，我也没管他怎么又进了我胡家大门，当即越过他望了望，又往周围看了一圈，唤来王二嘱咐了几句：&ldo;把几个大门都关好，再多叫几个人来，本王丢了一只兔子，千万不能让它跑出去。&rdo;

王二点点头，喏喏应了。眼见着他要走，我又把他拉了回来：&ldo;找到了不必捉它，回来告诉我便可。&rdo;为了保险，我威胁道：&ldo;那只兔子若是掉了一根毛，我拿你们是问。&rdo;

王二战战兢兢地走了，我擦了把汗，整肃地对张此川道：&ldo;张公子见笑了，我最近养了只兔子，性子活泼得很，经常跑出房间，是以出来寻找。&rdo;

张此川刚刚看我折腾了半天，此刻怔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往旁边让开几步：&ldo;王爷若说的是一只圆润灵巧的白兔，贱民刚刚见过。&rdo;

我挑起眉望他。

前些天我刚给过他脸色，此刻他却像是不记得那些不愉快的事一样，一双眼透彻清明地望过来。张此川带了我往湖边走，指点了片刻，对我道：&ldo;在湖石后面。&rdo;

我眼神不太好，找了半天没找着，张此川便带着我走得更近了些。我好不容易才在池水后的假山上望见了一坨白色的毛茸茸的家伙，站定后勾了勾手：&ldo;过来。&rdo;

玉兔一动不动，似乎要假装成一块白色的辱石。我耐心地道：&ldo;过来，给你切猫尾糙碎吃。&rdo;

玉兔还是一动不动，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动了，却是转过了身，再次把屁股对准了我。

很好，非暴力不合作，我估量了一下假山和湖岸的距离，刚准备找个不会伤到他的软扫把之类的东西将他挑出来的时候，张此川却将我往后一拉，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离了我三年的触感陡然回归，我的心像是过了电一样跳了一下，接着浑身汗毛直竖。

我和张此川对望了一下，相顾无言。他放开了手，先垂首道了歉：&ldo;我以为王爷没注意脚下，眼看着要栽进湖水中了。&rdo;

我还没说话，张此川又笑了：&ldo;王爷是真的爱惜玩宠，您对着一只兔子说话，倒像是哄一个孩子。&rdo;

张此川面冷心硬，今儿早上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却笑了两三次。这样的他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望望赌着气的兔子，轻飘飘地应了一句：&ldo;是要哄，惯着了，长大后性子便有些野。&rdo;

玉兔背对着我们，抖了抖耳朵。

张此川又笑了一笑，没再说什么。眼下既然找到了兔子，我不再像之前那样焦急，终于想起了正事。

我问眼前的人：&ldo;张公子来我府上，有何贵干？我的话前几日已讲明白了，这府邸我决计不肯卖。&rdo;

张此川眨眨眼睛，摇头道：&ldo;贱民只是想为之前的礼数不周，登门道个歉。&rdo;

我故作客气：&ldo;没有的事，是本王荒唐了，一时冲动便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没想到吓走了张公子。真要道歉，该我来才是。&rdo;

张此川不语，却走近了几步，凑到我跟前看我。

我望着这张曾经日夜惦念的脸，皱了皱眉，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后退了些：&ldo;张公子……&rdo;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ldo;王爷今日没去粥铺，想来是起得有些晚。正巧我在那儿吃饭，多买了一盅鸡蛋酒，依稀记起王爷爱喝这东西，便唐突地来了府上。也望着前几天的事情，王爷不与贱民多计较。&rdo;

我之前没注意，此时一看，发现他手里却是提着一个青方窑的烧酒瓶，沉沉坠在葱白似的手指间。

见我不应声，张此川赶着又道了句：&ldo;我算是王爷府中半个客，上门拜访提些微不足道的小人情，也是应该的。&rdo;

他这样说了，我也只好收下。张此川送了酒，没再与我多言，告辞后便离去了，看来是真想与我道个歉。

三年前他去陇川做巡按，吃酒时与当地一个有背景的权贵有了言语磕碰，我要他去赔礼道个歉，他不肯，只说：&ldo;唯有当今圣上能责我失职，我做我的事，为何要打点这些不相干的关系？&rdo;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唏嘘。果然景致还是原来的景致，我和他两人，却无一个还在原地行走了。

兔子仍在生我的气。我以前常常和他斗嘴，大多数都是说完便忘，这次他整整四个时辰没有理我，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蹲在池塘边，在众人或惊疑或钦佩的眼神中哄他：&ldo;兔子，出来罢，不出来我就将王府的糙拔光了，你的苜蓿花木糕我明天就让人倒去猪圈里。&rdo;

我看它那瘪下去的毛，看它抖抖索索的背影，知道这家伙肯定已经服气了，只是拉不下这个脸皮回来。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我呆在池塘边哄了半日后，便将他晾在了假山上，自顾自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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