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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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大概是在肃北那等严寒的地方住久了吧。&rdo;何氏随口说，她心里有点厌烦，甚至恨不得沈却一直留在肃北，不要回来添乱。

沈却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何氏的眼睛，说：&ldo;是因为那场火。&rdo;

何氏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ldo;因为那场火，我的背上、腿上、手上还有脚上留下了狰狞的疤。那些疤痕之所以能消，是因为先生用了一种药。那种药可以除去我身上的疤，可是却让那些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其他的地方不易排汗。&rdo;

沈却低低地笑出声来，她伸出双手，两只小手握成拳，手背朝上，递到何氏眼前。

她笑着说：&ldo;您瞧呀，我左手背上湿漉漉的，可是右手背上是干的呢。&rdo;

沈却右手手背上的疤痕成倍扩大到了何氏眼前，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大火被扑灭了，沈仁从大火里救出已经被烧成火人一样的沈却。

何氏永远都忘不了，那些衣料已经粘在了沈却的背上，根本撕不下来！那个时候，她甚至想过若她能够活下来也好，她用颤抖的手去撕沈却粘在身上的衣服，撕下来的衣服上粘了烧焦的皮肉。看得何氏几度昏厥。

不是因为心痛，而是因为恐惧和忏悔。

何氏伸出手急忙推开沈却伸在自己眼前的手，她侧着脸别开眼，根本不敢看那些疤！

何氏在推开沈却的时候，沈却感受到了何氏的手在发抖。

沈却笑了笑，她偏着头望着何氏，像个调皮的女儿对自己的母亲撒娇一样，说：&ldo;母亲，您能抱抱我吗？&rdo;

何氏一下子僵在那里。

&ldo;母亲，打从女儿从肃北回来，您都没有抱过我一次呢！&rdo;沈却继续上前，她甚至拉住何氏的手，开始撒娇。

何氏觉得沈却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好像火炭一样烤人。何止是没有抱着她，沈却回来的这几个月，何氏连拉她手的时候都只是握一下手尖就放下。

&ldo;母亲，母亲。您不喜欢我是吗？连抱抱我也不肯了吗？我记得小时候没有那场大火之前您还是抱过我的，虽然……都是在我穿男装的时候。&rdo;

沈却缓缓松手，向后退了一步。眼眶里早就蓄满了泪水，可是她不想哭出来，她努力眨了眨眼，生生将那些眼泪憋回去。

直到眼睛里清澈一片，再也没了泪水的时候，她才重新笑着开口：&ldo;母亲今天为什么会亲自来接我呢？&rdo;

何氏脸色有些苍白，她假装淡定地说：&ldo;前几日想着你贪玩在殷家玩一会儿也就罢了，可时日久了自然得接你回去。再说了，你如今已经出嫁了，你夫君下落不明，你怎么可以还赖在别人家作客。&rdo;

&ldo;母亲，你撒谎。&rdo;沈却忽然说。

何氏重新打量起沈却，她怎么觉得沈却今天怪怪的？

&ldo;让我猜猜？&rdo;沈却勾了勾嘴角，&ldo;听说哥哥病了呢。&rdo;

她背着手，在屋子里渡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ldo;母亲这几日一定是茶饭不思地思考一个问题。小时候哥哥身体不好，可我被送去肃北以后哥哥的身子骨就越来越结实。可如今我回鄂南城了，哥哥居然又病了！难道真的是双生子就要共享命数吗？难道真的是我这个小扫把星回来了，哥哥就得不了好了吗？&rdo;

沈却忽然站定，她猛地转身，惊恐地望着何氏。

沈却双手捂在胸口，假装害怕的模样，说：&ldo;母亲！您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挖了我的心肝给哥哥补身子？不不不……&rdo;

沈却向后退去，说：&ldo;你是不是又想烧死我？&rdo;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中也没了之前假装的恐惧，她就那样冷冷地望着何氏，目光沉静如水。

沈却以为她永远没有机会面对何氏说出这些话，她以为若有一天真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痛的。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是那么的平静，好似一汪清潭，毫无半点波澜。

&ldo;沈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rdo;何氏猛地站起来，难掩惊怒的大喊。

&ldo;夫人！夫人！&rdo;苏妈妈赶紧进来，又仔细掩了门。她几乎是冲过来，把站起来的何氏摁在椅子上坐好。一手给她顺着气，一边小声说：&ldo;夫人，慎言！慎言啊！这里是殷家，小心隔墙有耳啊！咱们三姑娘是病了，是在说胡话呢！不不不……是天太热了，三姑娘又中暑了。&rdo;

&ldo;我是病了，&rdo;沈却远远地看着大口喘着气的何氏，凉凉地说：&ldo;苏妈妈还是快些带夫人回沈家吧，小心我的病气传给了夫人。&rdo;

&ldo;三姑娘……&rdo;苏妈妈一回头，看见沈却那双冷静的眼睛时，她竟是生出了一种寒意。她暗中扯了何氏一把，小声说：&ldo;夫人，看来咱们阿却在殷家住得挺好，要不然就让她多住几日吧。咱们先回去，过几日再来接她回家。&rdo;

&ldo;好……&rdo;何氏木讷地点头，她站起来，几乎将全部的力气倚靠在苏妈妈身上才能行走。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沈却眨了下眼，轻声说：&ldo;阿却就不送了。&rdo;

何氏离开了很久，沈却才缓缓转身。她抱起戚珏那件袍子，绕到屏风后面。

沈却猛地睁大眼睛，手中的袍子已经落了地。

&ldo;先、先生！您、您一直在这里吗？您终于来接阿却回家了！&rdo;

&ldo;嗯。接你回家。&rdo;戚珏伸出手将沈却一拉，拉到怀里。

他慢慢弯下身子，将沈却紧紧拥着，环抱着她的双臂无声收紧。他再次在她耳边轻声重复：&ldo;我们回家。&rdo;

沈却眨了下眼，然后伸出手环上戚珏的腰，她说：&ldo;先生，阿却不难过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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