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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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一日清早，戴驩吩咐少庶子：&ldo;你去南门集市，看看有无异样。&rdo;

少庶子复命：&ldo;一切如常，毫无异样。&rdo;

戴驩问：&ldo;你看见什么？&rdo;

少庶子说：&ldo;南门内外非常热闹，挤满赶集的牛车。&rdo;

戴驩于是申斥南门小吏：&ldo;南门内外，为何牛屎很多？&rdo;

南门小吏大惊，赶紧认错：&ldo;是我失职。立刻派人清扫！&rdo;

从此以后，小吏们不敢对戴驩有所隐瞒。

庄周生前九年，戴驩专权于宋。

一日，庄全又至曹氏旅店。

曹夏说：&ldo;连日大雨，我家围墙淋坏倒塌。我儿子说，不修好围墙会招来窃贼。我没在意。昨天晚上，果然来了窃贼。你说我儿子聪不聪明？&rdo;

庄全说：&ldo;确实聪明！&rdo;

曹夏又说：&ldo;我疑心，窃贼可能是隔壁齐国老头的儿子。&rdo;

庄全问：&ldo;窃贼一般不偷邻居。你为何怀疑？&rdo;

曹夏说：&ldo;昨天早上，老头告诉我，不修好围墙会招来窃贼，愿意让他儿子帮我修补围墙。&rdo;

庄全问：&ldo;南郭先生好意提醒，热心帮忙，你为何反倒怀疑？&rdo;

曹夏说：&ldo;因为他预知会有窃贼。&rdo;

庄全问：&ldo;如果南郭先生想让儿子做贼，何必事先提醒你？&rdo;

曹夏说：&ldo;听说老头足智多谋，事先提醒，或许是想看我有无防备。见我不当回事，就让儿子来了。今天早上，老头见了我，样子鬼鬼祟祟。我问他是否知情，老头转身离去，显然心里有鬼。&rdo;

庄全大笑：&ldo;南郭先生被你当面侮辱，不理你算是很客气了。换了别人，没准会让儿子打你一顿！&rdo;

曹夏不再自信：&ldo;莫非是我疑神疑鬼？&rdo;

次日，庄全走到对街，拜访子綦：&ldo;曹家失窃，先生既有先见之明，又有古道热肠，特来拜识。&rdo;

子綦说：&ldo;我好意提醒，没想到反被怀疑。&rdo;

庄全笑了：&ldo;我们楚国也有这种人。有个人丢了一把斧子，疑心是邻居所偷，不久在门后找到。疑心邻居之时，他越看邻居越像小偷。找到斧子以后，他越看邻居越不像小偷。&rdo;

子綦也笑：&ldo;我们齐国也有这种事。我的朋友淳于髡有个邻居，灶口笔直，还把柴禾堆在灶旁，淳于髡提醒邻居当心失火，建议改弯灶口，挪开柴堆。邻居不听，后来灶火果然引燃柴堆。街坊都来救火，总算损失不大。那人杀羊备酒，感谢街坊，但是不谢淳于髡。&rdo;

庄全说：&ldo;看来到处都有这种人这种事！&rdo;

子綦说：&ldo;当今天下，无不鄙视根本，重视细末！对待身体病患，邦国乱政，同样如此。良医治病于未发，明君防乱于将生。庸医昏君疏忽于杜绝兆萌，勤快于病乱已成，所以先谋之臣少有嘉赏，救难之士常获荣宠。&rdo;

庄全说：&ldo;先生之言，令我获益非浅！&rdo;

一日，庄全又问子綦：&ldo;先生年事已高，家人又多，为何离齐居宋？&rdo;

子綦说：&ldo;逃名。&rdo;

庄全说：&ldo;我是避祸，乃是人情之常。先生逃名，殊非人情之常。孔子有言：&lso;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rso;&rdo;

子綦说：&ldo;人各有志。孔子之徒好名，老聃之徒逃名。&rdo;

庄全问：&ldo;先生既来宋国，为何不居商丘，却来蒙邑？&rdo;

子綦说：&ldo;我原先住在泰山，乃因泰山之名取自《归藏》泰卦。如今我移居蒙邑，仍因蒙邑之名取自《归藏》蒙卦。&rdo;

庄全说：&ldo;我在楚国，自幼师从馯臂子弓学儒，读过《周易》，但没读过《归藏》。&rdo;

子綦大惊：&ldo;你师从楚人馯臂子弓，竟没读过《归藏》？&rdo;

庄全问：&ldo;先生为何如此吃惊！&rdo;

子綦说：&ldo;孔子五十四岁周游列国，在宋得到《归藏》，六十八岁返鲁。在鲁最后三年，完成《春秋》，同时研究《周易》。不明《周易》之义，于是参考《归藏》。孔子七十一岁死去，子贡、曾参先后成为弟子领袖，于是子夏携带《周易》、《归藏》至魏。子夏易学，传于楚人馯臂子弓。你身为馯臂子弓弟子，竟然只读过《周易》，没读过《归藏》，岂非怪事？&rdo;

庄全说：&ldo;我第一次听说孔子、子夏读过《归藏》，馯臂子弓从未说过。不知《归藏》、《周易》有何不同？&rdo;

子綦说：&ldo;我来宋国之前，也没读过《归藏》，仅知周室、宋国、魏国藏有《归藏》。所以离齐至宋，先往商丘寻访《归藏》，果然被我找到。但我研究《归藏》时日未久，尚不清楚《归藏》、《周易》的差异，以及商道、周道的差异。&rdo;

庄全说：&ldo;先生既在商丘得到《归藏》，为何不居商丘，却来蒙邑？&rdo;

子綦说：&ldo;我在商丘看见一棵大树，十分奇异，千乘之车，也可隐没庇荫其下。我想此树必有异材。仰头看它的细枝，弯曲不能做成栋梁。低头看它的大根，剖开不能做成棺椁。舔其树叶，口烂而舌伤。嗅其气味，使人狂醉三日不醒。我由此领悟，此树乃是不材之木，所以能够如此硕大。自古神人，因此不愿成材。我既然不愿受到齐君撄扰，也不愿受到宋君撄扰，所以卜居蒙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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