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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瓶 元少先生 薛慰娘（第1页）

1.古瓶

井中古器记

山东淄博北边有个村子，村里一口老井干了。村民老张和老李下到井里清淤。挖了一尺多深，挖出个骷髅头。老张不小心碰碎头骨，发现骷髅嘴里含着金子，赶紧揣进兜里。两人来劲儿了，接着挖，又挖出六七个骷髅，想着还能找到金子，就把这些头骨全敲碎了，结果啥也没捞着。

井边还埋着两个瓷瓶和一个大铜器。那铜器碗口粗，好几十斤重，两边带环，锈得不成样子，也看不出是干啥用的；瓷瓶造型古朴，一看就不是近代东西。

等两人爬出井，突然都没了呼吸。过了会儿，老李缓过神来说："我本是汉朝人，王莽篡权那会儿，全家为保气节投井自尽。当时我们嘴里都含着碎金，那是逃命钱，不是陪葬品。你们为啥要把我们的头骨全砸了？这事儿太缺德！"村里人一听，赶忙烧香道歉，答应好好安葬这些尸骨，老李这才缓过劲儿来。可老张就没这么幸运，再也没醒过来。

邻镇的孙书生听说后，买下了那铜器。举人袁宣四得了个瓷瓶，发现这瓶子能预报天气：瓶身先冒出小米粒大的湿点，慢慢扩大到整个瓶身，过不了多久准下雨；等湿点消失，就是大晴天。另一个瓷瓶到了张秀才手里，能显示农历日期：每月初一，瓶里出现小黑点，一天天变大，十五这天布满全瓶，之后又慢慢消退，月底恢复原样。可惜瓷瓶口卡着块小石头，怎么也弄不掉。张秀才想敲掉石头，反倒磕出个缺口。不过神奇的是，把花插进去，落的花瓣能结出果实，和树上长的一模一样。

村里老学究说，王莽末年有个大户人家为守气节集体殉难，这些井里的宝贝沾了忠义之气，所以能通晓阴阳、预测天象。老张因为贪心敲碎尸骨，当场送命；老李虽然捡回条命，却夜夜梦到骷髅头撞来撞去，直到亲自给尸骨立碑修坟，才睡上安稳觉。那个带缺口的瓷瓶，现在还在张秀才后代手里。每到阴雨天，缺口处就渗出血珠，像是在警告后人别起贪念。村里人说起这事，都直摇头，感叹善恶到头终有报。那口井虽然早就填平了，但半夜静下来的时候，还能隐隐听见井里传来器物的嗡鸣，混着骨头摩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当年的贪念和冤屈。

2.元少先生

冥府师缘记

韩少爷还没考中举人那会儿，有天突然来了个官府差役，张口就要请他去当教书先生。奇怪的是，差役既没递名片，问起东家是谁，说话也吞吞吐吐，只捧着沉甸甸的绸缎礼盒，礼数周到得很。韩少爷看对方诚意十足，就应下这份差事，约好了去教书的日子。

到了约定那天，一辆马车准时来接。一路上越走越偏，全是他从没见过的路。正纳闷呢，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气派的大宅子，雕梁画栋的，看着比王爷府还讲究。进了学堂，桌上摆满好酒好菜，差役请他随意享用，可从头到尾都没见着东家的面。等吃完撤了席，才见个十五六岁的公子出来行礼拜师，模样清秀得像画上的人。行完礼，公子就去别处练字，只有碰上不懂的课业才来学堂请教。这孩子聪明得很，一点就透，韩少爷教得特别顺心。

可日子一长，韩少爷心里犯嘀咕，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实在不踏实。学堂里有两个小仆人伺候，他私下打听，俩人都闭口不答。问急了，就说“老爷忙着呢”。磨了好久，仆人才肯带他去见东家，远远就听见打骂声。从门缝一看，吓得他后背发凉——堂上坐着个大官模样的人，台阶下全是阴森恐怖的刑具，分明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韩少爷刚想跑，里头就发现了。堂上的人立刻停下公务，赶走小鬼，叫人把他带进去。那大官气得直拍桌子，先把带路的仆人狠狠抽了一顿，又对韩少爷叹气：“本来不该让你瞧见，阴阳两界不该相通。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能再留。”说完送了一大笔银子当学费，让人备好马车送他回家，临走还撂下句话：“你将来会是天下第一，只是现在苦头还没吃够。”韩少爷吓得以为自己死了，送他的人却笑着说：“您吃喝用的都是阳间东西，安心活着呢！”

回家后，韩少爷果然又遭了几年罪。没想到后来考试一路开挂，先是中了会元，接着又拿了状元，大官说的话全应验了。有人瞧见他常在夜里对着阴间送的金箔发呆，凑近一看，上面隐隐约约有红色小字“文曲星暂谪”——原来当年去的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而是文昌帝君暂住的地方，那些吓人的场景，竟是他作为文曲星下凡必须经历的磨难。

3.薛慰娘

慰娘记

明朝万历年间，聊城有个穷书生叫丰玉桂，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赶上大饥荒，他只能一个人往南方逃荒。等他想回老家，走到山东沂州的时候突然病倒了。撑着走到城南乱葬岗，实在没力气，靠着一座荒坟就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请他进了个村子。屋里有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叫李慰娘，长得清秀又文静。老头说自己姓李，老家在洪都，在这儿住了三十二年，想把慰娘许配给丰玉桂，还让他在北村等一个多月，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接。丰玉桂发愁自己穷得叮当响，老头却说：“我是心疼慰娘没依没靠，可不是图你有钱！”说完就把他送回村口。

等丰玉桂醒来，都快到中午了。他摇摇晃晃走进村子，村民一看全吓一跳，说他已经在路边“死”了好几天！正巧碰上同宗的远房叔父，把他接回家调养。没几天，真有当官的来村里找父亲的坟，来人自称是平阳进士李叔向。原来他父亲李洪都当年和老乡来沂州做生意，死在了这儿，叔向兄弟三人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丰玉桂带着他找到自己昏睡过的坟头，叔向挖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具女尸！可吓人的是，女尸突然坐起来喊他“三哥”——竟然是李慰娘！

叔向赶紧挖开旁边的坟，找到父亲的尸体，虽然已经僵硬，还是哭着好好安葬了。这时候慰娘才说出自己的身世：她本是薛寅侯的独生女，从南京舅舅家回来的路上，被船家冯媒婆害了。冯媒婆把她母亲推进江里，又把她卖给了当官的。慰娘宁死不从，在沂州上吊自尽，埋在了乱葬岗。多亏李老头的鬼魂照顾她，还说她和丰玉桂有缘分，让她等三哥来主持婚礼。叔向干脆认慰娘当妹妹，帮她和丰玉桂成了亲，然后一起扶着父亲的灵柩回平阳老家。

到了平阳，李母特别疼慰娘，比亲闺女还亲，专门收拾出别院让她住。有一天，李家打算买冯姓人家的宅子，慰娘一眼就认出房主冯氏，正是当年害她的媒婆！巧的是，这时候巷南教书的薛先生来拜访，慰娘一看，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父亲薛寅侯！原来薛老爹丢了女儿后，妻子也去世了，这些年一直在各地教书谋生。可惜冯媒婆一家早就跑了，当年卖慰娘的钱也被她赌博输光。

后来，丰玉桂在平阳安了家，还考上了举人。慰娘惦记着当年被推下江的老妇人，四处打听找到了她儿子殷富。没想到殷富因为杀人逃到这儿，杀的人居然就是冯媒婆！真是报应循环。殷富干脆留在丰家当仆人。薛寅侯有了女婿孝顺，丰玉桂还给他娶了媳妇，最后儿女双全。慰娘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总算有了好结局。周围人听说这事，都说她的故事又凄惨又传奇，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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