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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感觉那冰冷的刀刃贴上她的脸颊,切进肉里。
“别伤害她!”傅玉行浑身滴汗赶进屋来,声音里有极度的紧张惶恐。
莫驼子立刻将赵蘅从地上拽起,将刀抵在她脖子上,脸上是早知道他一定会自投罗网的笑。
傅玉行气喘吁吁,黑发湿润,更显得整张脸苍白。看到刀尖已经扎进赵蘅脖子,鲜血滴落沾湿衣襟,他连声音都在颤动,“不要伤害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赵蘅颈上剧痛,刚刚流产过的下腹也因剧烈刺激好似要从身体里整个脱落,疼得她意识模糊,软绵绵由人摆弄。
莫驼子笑道:“好啊。”将另一把匕首丢到傅玉行脚下,“把这把刀捡起来,我让你刺哪里你就刺哪里。”
一开始是大腿,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腹部,然后是脸……
莫驼子冷静地发挥着一个屠户的熟练精准,把傅玉行当成一头羊,一头自我献祭,躺到他刀下的羊。
赵蘅鼻间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她眼看着傅玉行渐渐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整个人浸在血里。
莫驼子望着这幅景象不停地笑,笑容痛快中又带丝悲凉。他没有注意到赵蘅半个身子已缓缓从他手臂中滑出,一枚发簪随着发髻的松脱而掉落,被她用负在背后的手一把抓住。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替你做到这一步吗?”莫驼子忽然收紧了手臂,对她道,“你活着,他就还有牵挂,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摇摇头,“不可以的,我一点希望都不会给他留。”
刀刃放到她颈前,正欲从左到右划过,赵蘅在那一刻积蓄了浑身的力量,用藏在手心里的发簪反手捅进他眼睛里。
莫驼子发出尖利的嚎叫,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另一手因剧痛在半空中挥动抽搐,眼看要刺中赵蘅,傅玉行迅速伸手将她拉过去一把护住。
切肉刀落在地上,莫驼子的一张脸犹如恶鬼,他盯住了那两人,伸手在半空摸索着,再次朝他们猛扑过来。但人已几近半瞎,一下扑在那几具倒地的神像上。
赵蘅什么也来不及看到,只耳边听到闷闷的噗的一声。
莫驼子再爬起来时,胸口扎着陶塑碎片,他颤颤往前走动两步,身躯顿住,口中发出血沫吞吐的“嗬嗬”声,然后朝他们倒了下来。
她勉强回过头看,恰好看到他倒在脚边,灰尘四起,然后息落。
死前,莫驼子朝他们抬起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竟带着奇异的解脱的微笑,“活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他用最后一口气,毒辣地对他们下了最后审判,“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解脱了。”也不知是对赵蘅说,还是对傅玉行说。
整座庙里恢复死寂,只剩那些带血的神像还在四周凝视他们。
傅玉行把赵蘅紧紧抓在怀里,胸膛沉沉起伏着。两个人浑身都已湿透,血和汗混在一起。
她几乎在安全后的一瞬间就脱力晕了过去。
赵蘅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身在哪里,但她隐约觉得他很想就此留在这样一片黑暗里,什么都不用想起,也不用面对。
但她终究还是醒了,醒来时,头顶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茅草,一两束漏下的光线刺着眼睛,空气中飘着昏昏的飞尘。
“哎呀,醒啦!”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响起来,“吓死人了,还以为醒不来了,眼看都睡了两天哩!”
救下他们的是山脚一对老夫妇,那日一开门,大娘看到一个年轻人背个女人,两个血淋淋地倒在门口,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山里遇到劫道的了?”
夫妻俩是腌酱菜根的,每日就在屋里屋外洗菜、剁菜、煮菜、晾菜、捞菜汁……整个屋子弥漫着年久浸泡出的酱酸味和生菜腥味,驱走了她鼻尖原本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赵蘅坐在床上,仍然单薄得像一张淡墨的纸,屋内灰黑的背景更把她整个人托起来,愈发显得轻飘飘的。她回答:“文昌庙。”
那大娘一听就叫起来,“文昌庙?小娘子,你可别和我开玩笑,那文昌庙离这可有十多里地呢。你俩都半条命了,他能把你背到这呀?”
傅玉行此时还没有醒,躺在一旁临时搭起的草床上。
大娘进来看一眼,又给她端了一碗碎菜汤,“不过你家相公,对你也真是够尽心的。自己身上全是血口子,昏过去前还只顾求我们救救你呢。”她摇着头啧啧叹道。
赵蘅看着床上的傅玉行,眼中像有一片冰雪的荒漠,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不是我相公。我相公被他害死了。”
躺在床上那人不知有没有意识,沉重的长睫毛微微扇了一下,像感应到某种痛楚。
傅玉行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寻找赵蘅的身影。见她完好无事,他又不说话了,甚至不太敢看她。赵蘅更是只当他不存在。明明同处一屋,老夫妻俩尚且对他问长问短,她在一旁也没有过问一句。
老夫妇也不明白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因此也不敢多说。
赵蘅不过一点皮外伤,很快也就好了,傅玉行腿上的伤却深可见骨,大娘把门前蒲公英捣成泥,每日替他敷上,隔几日还要洗掉烂肉。但老人眼花,手也不稳,傅玉行坐在床上每每疼得抓紧床罩,手背青筋浮起。
他虽没出声,大娘也看了出来,不忍得直替他呲牙咧嘴,转身对赵蘅道:“小娘子,还是你来吧。”
不等赵蘅开口,傅玉行已经先帮她拒绝,“她不可以。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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