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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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大娄山是横亘黔北的一条山系，山势巍峨险峻。当地有一首民谣说：&ldo;巍巍大娄山，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落鞍。&rdo;毛泽东的诗集里，有一首十六字令，其中一节是：&ldo;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rdo;很可能是从这里的山势和群众的歌谣汲取的灵感了。而娄山关，正是这条大山系中从川南进入黔北的一个门户。所谓&ldo;万峰插天，中通一线&rdo;是也。但是，你在山下又绝看不见关口在哪里，因为这&ldo;一线&rdo;是个连续不断的&ldo;之&rdo;字，正象老百姓说的&ldo;盘山十八弯，才见娄山关&rdo;呢。

毛、周、朱三人在曲折的山径上，说说笑笑。路上不断碰上红军战士押着大队的俘虏走下来。这些黔军的俘虏，背着竹背夹，神色颓丧，有的丢掉了帽子，有的跑没了鞋子，有的大约是大烟瘾发了，拖着鼻涕流着眼泪。毛泽东他们正行走间，见前面路边围着好几个红军战士，过去一看，地下坐着一个中年俘虏，又打哈欠，又流眼泪，向红军战士求告说：&ldo;红军先生，你就让我抽一口吧，我实在瘾得走不动了。&rdo;

&ldo;快走！到地方让你抽。&rdo;一个年轻的红军战士说。

&ldo;不行呵，我一步也走不动了！&rdo;

那个俘虏确实一点精神都没有了，象立刻就要瘫倒的样子。毛泽东见此情景，就笑着对红军战士说：

&ldo;小鬼，你就让他抽一口，他有了精神，跟你走也就是了。&rdo;

那个红军战士虽然认不得毛泽东，但看出是几位首长，也就答应了。俘虏连声说：&ldo;谢谢官长！谢谢官长！&rdo;一面从挎包里把烟葫芦、烟灯、烟枪拿出来，也不管地下脏不脏，就枕着一块石头倒下来，佝偻着身子，点起烟灯，手持烟枪，异常娴熟灵巧地烧起来。烧好烟泡儿就插在烟葫芦上，迫不及待地呼噜呼噜地抽着。

看见这露天抽大烟的场景，真叫人啼笑皆非。那个红军战士也禁不住笑着说：

&ldo;真有意思！这些贵州兵你缴他的枪倒没有什么，你要动他的烟枪，他就急了。他们要是过足了烟瘾，还真是能冲一下，你们不知道，今天早晨他们冲得好凶呢！&rdo;

&ldo;哪是啷个没得法子嘛！&rdo;正蜷着两条腿在地下抱着烟葫芦抽烟的俘虏，意外地插了一句。此刻，他已抽完了一个泡儿，鼻子里微微冒着烟，晕晕乎乎，显出极为舒坦的样子。然后他就望着大家傻笑。

&ldo;该走了吧？&rdo;红军战士催他。

俘虏听出红军战士的口气很和缓，一点也不严厉，嘻嘻一笑，有点死皮赖脸地说：

&ldo;再来半口！&rdo;

说着又烧了一个抽了，才收拾起烟具，精神百倍地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说：

&ldo;到哪儿都行，走吧！&rdo;

毛、周、朱三个人沿着山径一面走，一面谈起中国人受鸦片的毒害，不胜感慨。朱德说：

&ldo;从我记事儿起，政府就说禁烟，颁布了不知道多少法令，到现在是越禁越厉害，越禁抽的人越多，没有哪个省不抽鸦片烟了！&rdo;

&ldo;禁不绝的！&rdo;周恩来叹了口气，&ldo;因为这是军阀、官僚们的主要收入，王家烈的军火、武器就是靠大烟换来的嘛！现在薛岳占了贵州情绪很高，也因为贵州有这笔收入！&rdo;&ldo;不打倒这些混蛋政府，一切坏东西，永远也禁不绝！&rdo;毛泽东说。

三个人说着，已离关口不远。这里已可清楚看到，在&ldo;之&rdo;字路的尽头，双峰插天，一座大尖山，一座小尖山，象两把尖刀直刺天空，紧紧夹住一座窄窄的隘口。而在关口的左侧，还有一座不相上下的巍然屹立的孤峰，白云缭绕，直瞰关口，那想必就是点金山了。

他们来到点金山下，不断看到一大片一大片殷红的血迹，附近还有不少新坟。那些新刨开的湿土，说明一批红军烈士刚刚掩埋。这种景象虽然他们看过多次，还是不免心中悸动。他们在坟前垂手而立，对这些来自江西、福建、湖南的子弟默默地悼念。

这里关口上并没有什么建筑，南侧仅有两三间草房，一通石碑，刻着&ldo;娄山关&rdo;三个大字。他们站在碑前，往前一望，整整一面山坡上，到处是黔军凌乱的尸体，杂乱的军用物资，扔得到处都是。最惹眼的还有一顶军官乘坐的轿子，也歪倒在山坡上，山风不断呼哒呼哒地吹着灰色的轿帘。

这时，从他们身边过去一副担架，后面跟着一个腰里杀着转带的警卫员。担架上的伤员蒙着一条灰色的棉被。担架本来过去了，却忽然停住，只听有低微的声音喊：

&ldo;毛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rdo;

他们连忙赶过去，仔细一看，才看出是三军团最年轻的师政委朱兵，经过整编，现在是团政委了。他显然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得厉害。由于见到了中央领导同志，脸上浮着幸福的微笑。

&ldo;是你呀，朱兵！&rdo;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说，&ldo;伤怎么样？&rdo;

&ldo;不要紧。&rdo;他微笑着说。&ldo;叫他们的九子枪打到腿上去了。&rdo;

周恩来关切地说：

&ldo;你准是跑得太靠前了，是吧？&rdo;

&ldo;他这是一贯的啰。&rdo;朱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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