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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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夏烟湖穿戴了出来，站在楼梯上，厉声喝止醉花荫诸人：&ldo;都不许拦着。只管叫他们砸，砸烂了，自然有赖大帅给买新的。&rdo;

瞿无凤看到夏烟湖，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ldo;嗷&rdo;地一声扑上楼来，张开戴了指甲套的五爪便向烟湖脸上抓去。夏烟湖一闪躲过，却在脚下轻轻使个绊子，瞿无凤本来已经扑空，重心不稳，哪里还禁得起这轻轻一绊，顿时合身向楼下摔去，惊得楼下人都大叫&ldo;救命&rdo;，眼看她要跌滚下来，夏烟湖却又斜刺里插进，一把抱住了。楼下众人这才挥一把汗，都停了手呆呆地看着。

瞿无凤自己也是一身冷汗，承了夏烟湖这个情，倒不好再叫人砸下去，又一腔委屈，不禁坐在梯级上，掩面大哭起来。楼下诸人或有手里举着瓷瓶家什的，也不知该砸下去还是放下来，都呆呆地面面相觑，尴尬无言。夏烟湖遂温颜和气地，搀起说：&ldo;无凤姐姐，小心哭坏身子，不如往我屋里躺躺吧。&rdo;又命跟随无凤的娘姨丫头把无凤的帕子送上来，又命自己的丫头打水来洗脸，叫把烟具摆到自己屋里来，又叫外场重新把厅里布置起来，一通命令，有条不紊。

众人正群龙无首，不仅醉花荫的人，便是瞿无凤带来的娘姨相帮因见自己小姐无话，也都只得乖乖听从夏烟湖，依命行事。

烟湖看见场面已经压服下来，便亲扶了瞿无凤进房，拉了她的手并肩坐在床上，细细劝道：&ldo;你我既做了倌人，无非为着一个钱字。赖大帅先做了姐姐，又做了我，是我抢了姐姐的生意;只是姐姐起初做大帅的时候，岂非也是从别的姐妹手里抢来的生意?这里是大帅送给我的衣裳头面，我现在转送姐姐，当作小妹的一点赔情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rdo;

瞿无凤听了诧异，停了泪问道：&ldo;这却是为何?赖大帅给你的，当然就是你的，你也是自己本事赚了来，给了我，你不是白做了他?&rdo;

烟湖笑道：&ldo;我刚才已经说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有给姐姐的，自然能够再赚回来。姐姐无须担心。&rdo;说罢打开珠宝箱子，但见里面金光灿烂，无非珍珠翠玉之类，数之不清，烟湖悉数推给无凤，又从底层拿出几张银票来，说：&ldo;这是我的卖身银子，姐姐不嫌弃，就一并拿去吧。&rdo;

瞿无凤见了如此厚礼，不禁大惊，反不好意思起来，说：&ldo;这怎么能够?&rdo;

夏烟湖劝道：&ldo;我既卖了自己，进了这行，也就说不得自由。卖了多少，卖给谁，对我都没什么实在意义了。我既做了大帅，是断了姐姐的财路，我的心里也不安，没别的赔偿，这些银子，就送给姐姐，算是结个善缘吧。&rdo;又出来对跟随无凤前来的众娘姨道：&ldo;你们无凤姑娘，我已经留下了她在这里吃茶，你们先回去吧。&rdo;

众人没头没脑地闹这一场，再没想到会是这样，都六神无主，便答应一声散了。烟湖自己的丫头遂端上茶水来，请瞿无凤喝茶用点心。

无凤倒哧一声笑起来：&ldo;我们成日家给客人敬烟敬瓜子，现在倒轮到我自己做客人了，一做起来，先还就来做你这个红牌倌人。&rdo;说着坐到梳妆镜前，因见自己两边的头发松了，便向烟湖讨梳子。

第九章不稳重

烟湖说：&ldo;我替你梳吧。&rdo;自己取了梳子，饱蘸了刨花水，细细地替她把两边的头发刷进去，又说，&ldo;这脸上的妆也花了，补一补吧。&rdo;

因见无凤死盯着妆台上一对郎红釉的六寸高康雍瓷玉壶春瓶看，便道：&ldo;姐姐喜欢，这对瓶子也送姐姐。&rdo;

无凤越发羞愧，自己嘲笑道：&ldo;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手下留情，少砸几个瓶子了，现在才知道，原来砸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rdo;烟湖笑道：&ldo;不值提起。&rdo;又亲自用竹剪刀剪了一枝半开的玫瑰花替她簪在耳际，端量一番，笑道：&ldo;这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花面不如人面娇呢。&rdo;

正自妆扮，封十四娘已接了信，带着翠袖忙忙地赶回来，原想醉花荫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及至见到夏烟湖和瞿无凤手挽着手，正有说有笑地喝茶吃点心呢，倒闹了个糊里糊涂。

无凤见了十四娘，从容站起施礼，先赔情道：&ldo;封妈妈，刚才是我不稳重，这里已经向烟湖姐姐认过错了。醉花荫打坏的东西，我这就双倍地赔来，还望妈妈不要跟我这个小辈计较才好。&rdo;

封十四娘犹自不解，翠袖早携了无凤的手笑道：&ldo;每每说要和无凤姐姐好好聊聊的，只是见了面，不是应局就是吃酒，总没机会坐下来清静聊聊，说说知心话儿。难得姐姐到我们这里做客，是请也请不到的，说什么赔不赔的话呢?几件花瓶瓷器罢了，还怕烟湖没本事让赖大帅挪办来新的么?&rdo;

瞿无凤笑道：&ldo;可见是姐妹，姐姐的话竟和刚才烟湖的一模一样，醉花荫真正藏龙卧虎，从今往后，我瞿无凤算是服了，听到醉花荫的名号，一定远远地就跪下来磕头，再不敢争出头了。&rdo;

封十四娘听了，自觉颜面有光，便也不再追究上门闹事之罪，反命小丫头好烟好茶侍候瞿无凤，又留无凤吃饭。

无凤笑道：&ldo;闹这半日，我也乏了，且也怕有客人叫局，耽误了姐姐的生意，这就告辞，改日再摆酒谢罪吧。&rdo;又寒暄数句，分手告辞。

十四娘又安抚烟湖几句，抽身下楼，将小丫头叫来细细盘问，听罢事情始末，倒诧异起来：&ldo;你果然看得清楚，烟湖竟会拳脚?&rdo;

小丫头说：&ldo;怎么没看真?当时的情形，真比一出戏还叫好看，烟湖倌人也不知怎么弄的，这样一脚，又这样一抱，就把那个瞿无凤摆弄得一丝脾气也没有。那瞿无凤来的时候本来气势汹汹的，被烟湖倌人摆弄这几下，眼见论打论说，都讨不了好去，这才服了软。&rdo;

说着翠袖也下来了，摒退丫头，向十四娘拍手道：&ldo;妈妈瞧，我起先说什么来着?这夏烟湖果真不是一般人，她若不是个狐狸变的，哪有这样本事?你看她处事为人，哪里像个凡人?竟连拳脚也会了。&rdo;

十四娘也说：&ldo;我听说那瞿无凤来的时候气汹汹的，烟湖三言两语，竟把她说得一丝气儿也没有。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都说狐狸精不但迷男人，也迷女人，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你看刚才瞿无凤那情形，五迷三倒的，比下蛊还灵，都不知是中了什么邪。&rdo;

瞿无凤回到荷花里，倒见赖福生已经先等在那里了，见了她，笑道：&ldo;无凤倌人哪里高乐去了，叫我在这里苦等。可是新吊了小白脸，讨厌起我老头子来了?&rdo;

无凤一边脱了外边衣裳，一边笑嘻嘻道：&ldo;我去醉花荫了，把那里打得稀烂。&rdo;

赖福生哪里肯信，只说：&ldo;那可了不得?封十四娘不是要苦死?&rdo;

无凤道：&ldo;她才不怕，她说凡我打烂的东西，都要大帅去买了新的添来，她巴不得呢。&rdo;说着爬上炕去，捡了一遍桌上摆的干湿果品，别的且不理会，只将一碟五香开口松子取到面前来，剥了壳，将松子仁儿托在绢子上奉与赖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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