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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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ldo;子无乃称!&rdo;

子产很贤能，很了不起，他被同学一骂，大彻大悟了，赶快站起来，&ldo;改容更貌&rdo;，脸色都变了，很恭敬地向申徒嘉行礼，说：老兄啊，你不要再说了，我全明白了。

这两个故事非常妙!这一篇的题目叫《德充符》，什么叫道德充满的境界?庄子引用的都是外形残废的人，但他们都有道。所以，一个人道德充沛不在于外形美与不美，有的人身体很健康很美，像项羽一样，力拔千斤，但是蠢人，就是一堆肉而已，里面没有灵魂，他的道德不充沛。

第三个故事又是讲一个残废人。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ldo;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rdo;无趾曰：&ldo;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rdo;孔子曰：&ldo;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rdo;无趾出。孔子曰：&ldo;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rdo;

无趾语老聃曰：&ldo;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以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rdo;老聃曰：&ldo;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rdo;无趾曰：&ldo;天刑之，安可解!&rdo;

兀者叔山无趾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ldo;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rdo;

鲁国也有一个残废人，少了两条腿，名字叫&ldo;叔山无趾&rdo;，&ldo;无趾&rdo;是外号，脚趾头都没有。&ldo;踵见仲尼。&rdo;大概两腿锯掉了，用膝盖头走路去见孔子。孔子说：老兄啊，你看你做人不小心，受了伤变成了这样。大概叔山无趾本来有两条腿，因为自己做太保乱搞，所以变成这样。孔子说：你这样来看我，&ldo;何及矣?&rdo;来不及了。

无趾曰：&ldo;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rdo;

无趾就说了：&ldo;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rdo;注意这个&ldo;亡&rdo;，这是他悟了道受伤的。道理就是说，因为我年青不懂事，看不起自己的身体，随便轻用自己的身体，就把两条腿玩掉了。

这几天有年青人吃饱了饭没事干，就讨论一个问题：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各有各的理由。有一位老同学家庭很苦恼，这几天正痛苦到极点，我问他怎么个看法，他说还是结婚好。（众笑）。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别人上当，我没有什么关系。像有人被车子撞了，那不稀奇，被人撞了那才稀奇。被车子撞了还好，两个人结婚在一起，人被人撞了，还受伤得更厉害。你说对不对?我们不去研究。

无趾说：我虽然没有腿，我今天来，看见有一个人的两条腿还没有玩掉。这是讲孔子，无趾很会说话。这一棒子打得孔子很厉害了。孔子周游列国，两条腿也快要玩掉了。&ldo;吾是以务全之也。&rdo;我为什么来呢?就为了保全你老兄这两条腿不要被玩掉了，不要跟我一样。&ldo;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rdo;天地生万物，非常仁慈，非常伟大，都希望万物非常幸福地活下去，所以，好的坏的都在天地之中。人家都讲你孔子的道德修养很好，胸襟像天地一样很仁慈，结果你还这样讲话。无趾说我失望了，你原来不过如此。这就像普通讲的：&ldo;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一见，不过如此。&rdo;

孔子曰：&ldo;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rdo;

孔子被无趾骂了一顿后说：对不起!非常抱歉，我太低级了，太浅薄了，&ldo;夫子胡不入乎?请讲所以闻。&rdo;&ldo;夫子&rdo;，就不敢叫他的名字，称先生了。老师你请进来，讲一点道理给我听。

那么无趾进了房间后，讲了什么话?不知道。大概传了道，这没有记录下来。

无趾出。孔子曰：&ldo;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rdo;

无趾走了。孔子对学生讲：你们要努力啊!你们看无趾这人，虽然生理外形是残废，但心里道德的修养是健全的，他知道以道德学问的修养来补自己的过错，他都懂得这样，何况我们健全的人，如果不知道求学修养自己，那就很惨了。世上&ldo;全德之人&rdo;很少，形体全不算是完全一个人，做一个完全的人很难，不仅是外形的完全，还要精神的修养，内心道德学问的成就这才是&ldo;全德之人&rdo;。

天刑之安可解

无趾语老聃曰：&ldo;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以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rdo;

&ldo;老聃&rdo;就是老子，他是孔子的老师。无趾去看老子，对老子讲，孔丘这人恐怕没有得道。&ldo;彼何宾宾以学子为?&rdo;&ldo;彼&rdo;是孔子，他为什么彬彬有礼，好象外表装起一付有道的样子?&ldo;宾宾&rdo;是形容词，就是讲话很客气很谦虚。带个眼镜坐在那里，一出口&ldo;之乎也者&rdo;，那个味道，好象从头到脚充分表示出有学问的样子。

&ldo;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rdo;&ldo;蕲&rdo;是希望;&ldo;諔&rdo;是讲话的巧妙技巧，话要怎样才说得好，文章要怎样才写得好，这就要修辞;&ldo;诡&rdo;是思想如何出奇;&ldo;幻怪&rdo;是说些人家不懂的道理。无趾说：我看孔子虽然标榜为圣人，他以学问来教人，讲些古里古怪的话，不是真有道，真有道的人讲话很通俗。不用加上文学修辞。&ldo;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rdo;真正得道的人，学问知识都是多余的，都是人生的刑具，都是脚镣手铐，都把自己捆住了。做人要讲礼就把自己捆得很厉害，我看孔子没有道。

老聃曰：&ldo;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rdo;无趾曰：&ldo;天刑之，安可解!&rdo;

&ldo;死生为一条&rdo;，了了生死，生也是死，死也是生，都差不多。生与死都是一个过程而已，生命不在有形的生死上。譬如，我们死时很痛苦，唉哟唉哟地叫，这是形体的生死，那个能叫的不受生死的影响。所以，了了生死的人，看生来与死去没有什么两样。不要搞错了，认为我打坐成功了，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不来了，不来了你躲到那里去了?你躲到月球上姑奶奶那里去了也没有用，姑奶奶也要叫你做工。所以了了生死的人，&ldo;死生为一条&rdo;了。处在人世间，可以和不可以，&ldo;为一贯者&rdo;，都差不多，生活优越不优越，做人得意与不得意，都是一样。老子说：你去看了孔子，为什么不接引他教训他呢?你如果带他一步，了了生死然后处世，无可无不可，那你把孔子外形的刑具都解脱了。

无趾听老子骂他就讲：&ldo;天刑之，安可解!&rdo;算了吧，孔子他爱做这种事，活该!上天给他的刑罚没有满，他愿意周游列国，爱讲四书就讲四书，爱讲五经就讲五经。同我们一样，在弘法传道，自己把自己害苦了。孔子他愿意受那个刑，刑期没满，不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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