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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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ldo;哦哦，好的，请稍等。&rdo;

见过那么多伤患，这次这个，是头一回让卫世泽觉得有那么点手足无措的，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没完全睡醒，也许是因为这样相貌衣着都太出众的他还没见过，也许……是因为受伤的地方，在他意料之外。

本来拿来了药棉绷带止血膏，要帮对方处理脸上的伤痕时，对方却抬起手来，挡开了他的镊子。

酒精棉掉在了地上，甩出一小块洇湿，然后很快就挥发掉了。

撩起那件白茶色缎子长衫的下摆，那漂亮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以下，然后就一侧身，躺在了床上。

脸上的血，粘在了消过毒的白床单上，随着心里暗自打鼓的卫世泽开始严肃谨慎地一点点除去他下半身的衣物，被伤处震惊得无法言语，然后皱着眉沉默着帮他消毒擦药，侧躺着的人开始喃喃自语。

他说他原本在天津讨生活，后来又去了一段时间上海，刚到北京没多久，不小心招惹了&ldo;同行&rdo;，抢了人家的&ldo;生意&rdo;，结果被实施报复，一顿好打不说，还变着法儿地折磨羞辱。这帮人也是下手够黑，知道他是出来卖的，专门照脸上和腿间下手，他拼命反抗逃出来，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躲，是找个大夫，就摸着黑一路看门牌。荣辛诊所是他能找到的第一家诊所，而且说实话，如果没人开门，他也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找第二家了。

那些字字句句，卫世泽听到耳朵里，扎在心里。

他没有世俗偏见，在他看来，众生平等，因为万物都有个生老病死，他觉得扎心的，是这个人选择的生存方式。

未必低贱，可是，真的危险啊……

&ldo;你锁好门了吧大夫……？别回头让那几个人追上来砸了你的招牌。&rdo;努力忍着消毒的刺痛的男人声音透着虚弱的颤抖。

&ldo;锁好了，放心。&rdo;尽量平静地安抚着，卫世泽把带血的药棉丢在旁边的铝制容器里，为了分散对方注意力地继续着交谈，&ldo;请问，贵姓？&rdo;

&ldo;&lso;贵&rso;什么&lso;贵&rso;啊。&rdo;苦笑着，男人闭着眼，又咬着牙忍过一波疼痛之后，才吁了口气，给了答案，&ldo;我姓褚，褚遂良的褚，叫江童，江河的江，童年的童。&rdo;

默默听了，默默记了，卫世泽在点点头之后主动把自己的姓名给了对方，并尽可能平缓地告诉褚江童，自己建议他留院观察几天。

&ldo;目前看来，是无大碍，可……最好还是住下来，确定真的没事了，再走不迟。&rdo;

&ldo;你的意思是，至少也要确定了我还&lso;能用&rso;？&rdo;脸上仍旧是自我解嘲的笑，褚江童试着坐起身，低头示意了一下股间，&ldo;说老实话，我现在不管&lso;前头&rso;还是&lso;后头&rso;，都没感觉了。&rdo;

&ldo;那是因为药物刺激，没事的。&rdo;脸上微微泛红，卫世泽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病患，自己只是在诊察，他推了推眼镜，回身收拾刚刚用过的医用工具，&ldo;褚先生就住下吧，今天值夜班的护士小姐家里有事，我给她放假了。我一个大男人，也没那么会照顾人，你先委屈委屈，一会儿去楼上的住院室睡……&rdo;

&ldo;我想洗个澡。&rdo;

&ldo;啊？&rdo;

&ldo;脏死了，我要洗澡。&rdo;

&ldo;洗澡就先等等吧，伤口都敷着药呢。嗯……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一会儿我去烧一壶热水，先擦擦身子还是可以的。&rdo;

&ldo;我没那个力气了，你要帮我擦吗？&rdo;半眯着眼，半挑着嘴角，抬起手来把凌乱的头发往脑后拢的，脸上还带着伤的褚江童，并不知道自己在那么说的时候，沉默地看着他的卫世泽，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同情？怜悯？还好，该说是还好吗？没有觉得恶心或是认为他下贱。

然而，终究，是被他的眼神和话语给刺激到了。

只是……这一看就知道心地善良的大夫，这带着江南口音，满脸江南温和的大夫，到头来，就算被刺激了，还是亲手烧水，又帮他擦了身子。

他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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