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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安永被奕洛瑰压得喘不上气,咳了两声才回过神,望着他问,“陛下又要开战了?”
“对,和百越开战,”奕洛瑰伏在安永身上,眉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不可一世地放言,“等我的战船造好了,就开战。我要让百越的君臣都知道——选择与我敌对,是多么大的错误!”
安永仰躺在奕洛瑰身下,此刻将他眼中的欲望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悯,忍不住还是开口劝谏道:“陛下,无端挑起的战争,对大魏并没有好处。”
“无端?你真的认为事出无端?”奕洛瑰眉峰一挑,再开口时语气已低沉了下来,“赣州一战你也在场,明明就知道百越有多嚣张,哼,你倒是不记仇,现在和朝中那帮老顽固说同样的话。”
奕洛瑰不悦地把话说完,便赌气坐起身不再和安永厮缠。安永不由松了口气,也顺势起身拢了拢衣襟,对奕洛瑰道:“赣州之战虽险,可陛下毕竟也没输,此时正应该休养生息,又何必再开战呢?”
“没输又如何?”奕洛瑰板着脸瞪视安永,压低了嗓子缓缓道,“说句实在话,我身经百战,没有一次像在赣州时那样狼狈,现在你要我咽下这口气,我可办不到!百越自恃水战无敌,我就偏偏要用战船来打垮它,方才显我大魏国威!”
安永闻言沉吟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其实不用开战,也可以耀武扬威的……”
于是这天安永回府之后,将事情经过与玉幺一说,就见她瞪大眼一惊一乍地嚷嚷起来:“什么?你是说你要那个皇帝不打仗,改去人家边境上玩儿演习?”
第六十四章船坞
玉幺夸张的表情让安永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傻事,这让他不由地分辩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单纯是为了炫耀武力,就完全没必要发动战争。”
“话虽如此,可现在是冷兵器时代,你要那皇帝如何炫耀武力呢?”玉幺啼笑皆非地反问他,“是聚兵隔江喊话,还是往水里溜几艘战船?不给力啊兄弟!”
“这我还没想好,”安永忍受着玉幺的奚落,老老实实回答,“反正只要不开战,怎样都好。”
玉幺闻言嗤之以鼻,末了却又猥琐地凑到他面前,低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让那皇帝答应你,代价不小吧?”
安永瞪了玉幺一眼,咬着牙不肯回答,这时玉幺还想纠缠,偏偏冬奴却捧着一卷文书走到堂下,打断了二人的闲谈:“公子,族中各房郎君的名册已经送来了,请您过目。”
安永立刻应了一声,将冬奴呈上的名册接过细看。永安公子立嗣是件大事,因此族中相当重视,一早就为安永从同宗近支的卑亲属中,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挑选了几十名辈份相当的候选继承人。因此当文书一打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字迹时,玉幺便在一旁摇着扇子冷眼旁观,嘴里也冷嘲热讽道:“哼,我倒不知道,新丰城里什么时候冒出那么多姓崔的?”
安永拿她这副性子没办法,也不理她,径自吩咐冬奴道:“你下去安排吧,三日后请这卷名册上的人到府中作客,我从中挑选一位就是。”
“是。”冬奴利索地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这时安永却突然将他叫住。
“等到立嗣之后,我也打算收你做义子,你可愿意?”安永望着冬奴很认真地问。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只见冬奴张大了嘴巴,说话声也因为太过震惊而变得结巴起来:“公……公子您……”
“别怕,”安永笑了笑,柔声问冬奴,“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这时冬奴终于缓过一点神,心中激动难抑,一张圆脸泫然欲泣地挤成一团:“愿意,当然愿意!冬奴能得公子如此厚待,是冬奴三生有幸……”
“那就好,你自己也准备准备吧。”安永点了点头,目送冬奴飘飘然地离开。
这时玉幺却在一旁看他,皱着眉不满道:“又是立嗣又是认义子,怎么像要准备后事似的?真晦气。”
“防患于未然,没什么不好,”安永不以为忤地笑笑,径自对玉幺道,“我占据了崔永安的身体,又不打算留下子嗣,已经很对不起崔家了。如今这样做,至少能对崔府的未来有所帮助,多少也能使我安心一些。”
“哼,”玉幺听了安永的解释,兀自冷笑了两声,双眼直直望向帘外,不再看他,“算了,这件事上我也不想和你置气……随你的便吧。”
安永深知玉幺的心结,可这心结对他来说是个死结,根本无法帮她开解。他有时也会隐隐感到不安,预感自己和玉幺之间的矛盾总有一天会一触即发,而后覆水难收,可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他还是怯懦地想要逃避,希望能够得过且过地、将眼下相对平静的日子继续下去。
于是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安永早早即令冬奴安排好牛车,准备上船坞看看。不料临出府时他竟然很意外地撞上了玉幺——这个昼伏夜出的懒鬼今日破天荒地早起,早早穿戴一新等着同他一道出门。
“我早就说过了,别想丢下我,”只见玉幺翻了个白眼,径自爬进牛车,又把头探出车帷催促道,“还在傻等什么?上车啊!”
安永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待到上车坐定之后,才忍不住开口问玉幺:“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不是要上船坞么?我当然也要去啊。”玉幺歪靠着车厢,意兴懒散地剔着指甲,“老子想看看那儿的战船,够不够去百越的边境耀武扬威啊。”
安永闻言神色一凛,带着点期盼地问玉幺:“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没有,”玉幺吹了吹指尖,别开眼望向车外,仍是板着一张脸,“老子可不像某人,明明没主意……还尽爱替人拿主意。”
安永闻言赧然,识趣地不再说话。
工部的船坞就建造在新丰城南门外的鸾水上,距离京城不远,牛车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隐约可以看见船坞上正在修造的车船,而已然完工的一艘艘战船,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停泊在鸾水之上。
当牛车逐渐靠近船坞时,规模庞大的船队也渐渐在车中人的视野里清晰起来,成百上千的劳役扛着木料从牛车旁走过,震耳欲聋的号子声终于让玉幺兴奋起来,于是她挺直了腰板向外张望了半天,这才咧着嘴回过头,冲安永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有点意思,工部一年造这么多战船,够那皇帝得意一阵子了!”
当摇摇晃晃的牛车终于停驻在船坞前时,玉幺已经赶不及地抢先跳下了牛车,安永紧随其后,正低着头下车时,远远就听见陶钧兴冲冲的喊话声:“崔三,你可算来了,快看看这些战船怎么样?”
安永双脚刚刚落地,才想着与陶钧打声招呼,这时站在他身旁的玉幺却忽然扬声笑了起来:“哟,李公,数日不见,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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