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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缚虎手悬河口八（第1页）

夜风渐凉，马文铭不敢让两位女人在这当风处多呆，扯起三保就往火堆旁走去。看到前面那里有一个粗坯，信口道：“大牛，你是哪里人？”

“启禀将军，标下是湖广湘潭府人！”

大牛看到领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话被他听去了，赶紧触电一般的站起来，局促不安地回答，语气有些畏缩，好似是偷糖吃的小孩被幼儿园阿姨发现了一般。

“你们家乡现在人丁还盛么？你家里现在还有几口人？”马文铭无意向对方施加压力，眼光和他一触即分，和气地问道。

“托将军的福！”大牛习惯性地抱了抱拳，用一种近乎拍马屁的口吻说道，“我家还有老父和一个姐姐，入赘了一个姐夫之后，去年添了一个小外甥！不过我们那里在建国之初，赤地千里，官府和流寇你来我往，就我们湘潭一府，据老父所言，剩余不到一千户了，现在的人好多都是江西迁徙过去的......”

本来的马屁口吻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我又不是湘潭府尹，你家人口添丁，关我什么鸟事？”马文铭笑着摇了摇头，爆了一句粗口道：“你出来多久了，想家里人么？想不想早点回去托人说媒娶亲啊？”

“想家么？怎么不想啊？我今年都快二十了，家里的老头子也急呢......”大牛一想起家里的亲人，眼里似乎有了一些异样，一层雾气从眼眶里升起。

“你家老头子急？是你急吧？看你憋的脸上痘痘都起堆了，赶紧回去吧.....”

看到马文铭一脸的和气，那些家伙也开始起哄。把个大牛的脸色臊得比火花还红。

“年纪大了想婆娘，这没什么好笑的！”

马文铭自己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慢慢踱到自己兄弟苏源面前。没等他开口询问，苏源主动应道：“我是山西侯马人，洪武三年的时候迁徙到了漳州府，现在家里人口倒是不少，现在家里给说了一个婆娘，年底就办事了！”

“我那也差不多！”另外一个百户冯诚见马文铭将目光转向自己，主动回答。

“将军还是莫要问了，好男不当兵，我们都是苦哈哈，都差不多！”来自南阳的总旗杨然红着眼睛道。

由于元末动乱太过惨烈，人口剧减。所以朱元璋建国之初，就开始一波一波的移民。洪武三年六月，朱元璋就下令从江南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五郡，征发无田产者4000余户，约2万人，移民至其故乡临濠。

与此同时，明朝政府从江南移民33万，从江西、徽州各移民约16.6万，充实扬州、淮安二府，又移山西人3.6万至徐州府，加上军籍移民约10万人，苏北地区接受外来移民达80多万。

不仅是皖北、苏北所在的两淮地区，同样的大移民还发生在江西与湖广之间，达到210万人，史称“江西填湖广”。“江西填湖广”后不久，作为移民迁入地的湖广地区，又有约80万人移民四川，形成“湖广填四川”的第一次**。

“男人是苦哈哈，女人也就更苦了！”

四人找了一堆篝火坐下，那位少数民族贵妇商胜夫人也参与了发言。

“这位不会是祥林嫂吧？”

听到眼前这位打扮时髦（相对他们部族而言）的贵妇的述说，马文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过看到手下有些异样的眼神，只怕这些丘八心里也没有什么好屁。这祥林嫂死了两个老公，就有点精神分裂，这位可是死了两个老公还要把一个部族的生死存亡扛在肩上！能是一码事吗？

这罗婺部及其世袭凤氏领主显赫滇中，凤氏传土职七世，到了商胜的丈人安慈，得到的劳模奖状是“绰有武略，以功授武德将军，赐龙虎符金牌，兼管云南行中书省参政”。

商胜十五岁就嫁入凤氏门中，做了安慈长子法叔的结发妻子，不过商胜过门不是很久，体质羼弱的法叔一病不起，哀怨的望着无比美丽的新媳妇商胜，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地走了黄泉路。眼泪未干的商胜依循古老的彝族风俗，兄死嫂从弟，转房作了法叔弟弟弄积的妻子。

真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过十年，弄积撇下商胜和不到十岁的儿子海积一命呜呼，撒手归天了。

凤雨飘摇中，依彝俗，遵"如酋长无嗣，则立妻女为继"的祖训，商胜众望所归地继承了其夫的职位，成为罗婺风氏的第九代传人。但是到底是尊元还是投明，这从来没有炒过股票的孤儿寡母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注，看着下面的一帮无头苍蝇，所以商胜把娘家的另一个寡妇也叫过来一起参详。

“另一个寡妇？这一家不会姓杨吧？男人都死光了？”

马文铭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一句“战争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女人赶紧让开”让这两位女人现出了母老虎的獠牙了！

众人这才知道这位看似小姐的奢香夫人其实也是一位大土司。而且去年在傅友德大军过境之时，审时度势，积极献粮通道，支持明军。还凭借宗族关系，亲赴乌撒、芒部，对诸土酋阐明形势，劝说开导。也被朱元璋授予了宣慰使的官职。

在舍兹的劝说下，深明大义的商胜把元朝授予的金牌及土官金印交给当地武定县的千户，自运粮米千石，到昆明金马山接济明朝大军。

这两个寡妇拼了性命的奔走，为的是什么？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老小吗？

看着这两个可敬的女人，一帮老爷们的眼神慢慢的交织着尊重，钦佩和仰慕。

“我那情况和你们差不多！”马文铭走回原处，把三保轻轻揽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诸位想一想，为什么我们会这么苦呢？会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强盗，这么多的禽兽来祸害我们的家人，掠夺我们的财产，来践踏我们的土地呢？那就是因为没有人来守护他们！”马文铭突然挺直身躯，自问自答。铿锵的声音雄壮之极。

“现在，我们来了！没错，我们穿上了盔甲，骑上了战马，拿起了刀枪，喷洒着热血，不是为了征服别人的土地，不是为了哪一个人的野心，不是为了博得万古功名，我们披坚执锐，浴血奋战，不过就是为了守护！”

“守护我们的父母得以安度晚年，守护我们的妻儿能够快乐生活，守护我们的国家能够繁荣昌盛，守护我们的土地能够安居乐业！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当兵，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顶天立地，扬眉吐气，不做贱民！我们当兵，只是为了守护！仅此而已！”

刹那之间，一片寂然。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当兵打仗，不是为了哪个人的野心，也不是为了功名，只为了守护自己的父母家庭，老婆孩子。

这话没有大道理，比磨刀石还要粗糙，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有一碗酒在五腹六脏中烧，直烧得人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诸位愿意这天下早日太平，回家去照顾自己的老婆孩子么？”马文铭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再度询问。

“愿意！”苏源大声叫道，“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众兵士一同大呼，声音震得身前的火苗不住的震颤。

“我们既然来当兵，就要守护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既然来当兵，就要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给我们的家人把好家门！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枪！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正是如此，我们今天牺牲的袍泽，是死得其所，他们已经完成了一个战士本身的使命！所以.....”

马文铭扭头看着有些歉意的两位夫人，道：“你们不用对我们兄弟的血抱有歉意，那是他们应有的归属！我们都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微笑，死，是战士的光荣，刀砍西风，何有于我哉！有我，才有家！”

马文铭的声音坚韧而锐利，冷静而不拔。他要告诉他的兄弟，他们不是为朝廷而战，不是为了功名而战，仅仅是为了守护好自己的家门，自己的家人在能够平平安安，不受伤害。

他们如此，商胜和舍兹又何尝不是如此。

“有我，才有家！”

“有我，才有家！”

热血在胸中沸腾，开始还嘈乱的叫喊渐渐变得整齐划一，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澈。郑大眼临终时候举起的大拇指，在三保的眼睛里越来越清晰，三保也举起了手，舍兹和商胜以及她们的勇士也都举起了手。

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之中，马文铭普通而刚毅的脸似乎充满了魅力，舍兹定定的看了几眼，内心里似乎突然有一只小老鼠在蹦跶，又觉得不对劲，赶紧又收回了慌乱的目光。

“唉！”

商胜夫人一不小心看在眼里，不由得轻叹一声，装作事儿未见，抱膝枯坐，眼前浮现了自己十三岁的孩儿，他的年纪虽然比眼前的三保大了少许，却还没有三保壮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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