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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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他也不追寻高深的思想，他的目标就是那个被禁锢在英雄框架中的自己。

所以他觉得生不逢时，因为这是个平和的时代，他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孤独的英雄。

他没法指点江山，苟利国家生死以，也不能像他爷爷那样，拿着闪亮的钢刀呐喊游街，他只能孤独无依地游离花间，对着女人的身体日益消瘦。

所幸有一天他清醒过来，就像他一夜之间对自渎失去了兴趣一样。

他铢分毫析，认为这事最大的原因出在他爹给取的这个名字，不易上口，缺乏一般名人应有的气魄，如果自己从小就被叫做赵英雄，赵伟业，那么他现在的人生一定会大有不同。

九九年南斯拉夫大使馆的事情出来，李文瀚气愤非常，他认定这一切都是资本主义邪恶势力搞的鬼，他对这股势力深恶痛绝，走在街上看见肯德基或是麦当劳字样的店子，就算没有尿意也必定要到他们厕所里头溜达一圈，抽掉他们一圈手纸打包带走，就像他小时候在院子里四处留印一样。他说非我族类，其异必诛。

赵源那时仍然保持着自己工人先锋的高深觉悟，他问李文瀚：&ldo;什么是异。&rdo;

李文瀚回答不上来。

赵源又问：&ldo;那你为什么去诛。&rdo;

李文瀚高喊：&ldo;因为我高尚。&rdo;

赵源接着问：&ldo;那什么是高尚，你凭什么高尚，怎么样去高尚。&rdo;

李文瀚懵了，他觉得赵源就是来砸场子的，对不起他心中工人先锋的远大志向，于是心中不免产生出许多鄙夷。

他认定赵源是受了万恶享乐主义的毒害，他喝可口可乐的橙汁，穿宽得没了边的喇叭裤，看亨利米勒的小黄书，甚至睡金满玉的姑娘。

他们有时同排站在厕所里，李文瀚会低头看着赵源的脸，问他金满玉的姑娘是不是不一样，她们是不是腰肢更加细，她们做爱时会念毛主席语录吗，你这劳动积极分子的觉悟能感化她们的内心吗。

赵源没有回答，他没法跟这人沟通。

于是李文瀚觉得自己用坚实的理论打败了敌人，并以胜利者的身份对他进行感悟，你要是依旧这般执迷不悟，不早点认清事实回到组织的队伍里，迟早会悲惨的死掉，像道林雷格一样。

赵源当然没有死掉，他依然还有梦想，他突然爱上了一个女人。

可他同样一夜之间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可口可乐的橙汁，没有了宽得没边的喇叭裤，也没有了亨利米勒的小黄书，更没有了可以陪他颠鸾倒凤的金满玉的姑娘。

现在，这位曾经为姑娘们花言巧语的少年已至而立之年。

他没能成为流芳百世的人物，他从监狱里来，他有一个认不得他的女儿，他不知道自己该要往哪儿去。

李文瀚是不允许这样悲观的人生存在的，他拿着十里飘香的鸡汤进来，看见醒来的陆行州，很是严肃地开口：&ldo;外面乱得很，你爸过来了，沈小姐的父母也过来了，大家都在认真交流感情，你俩却在这里聚众唠嗑，不要脸。&rdo;

他说话语气忧郁，带着点儿愤恨，像是烟花之地人老珠黄的姑娘，等不到曾经梦想中的情郎，只能炖只老母鸡聊以慰藉。

陆行州眉头微微皱起，掀开被子，低声发问：&ldo;沈妤的爸妈来了？&rdo;

李文瀚此时又高兴起来，一颗硕大的头点得很是真诚：&ldo;来了，都来了。&rdo;

赵源跟在他身后，沉声开口：&ldo;我去跟伯母说，这次是我闺女的事情，让他不要怪你。&rdo;

陆行州没有说话，只是穿上床下的一次性拖鞋，起身往病房外走。

李文瀚放下手里的鸡汤没有阻拦。

他经历过这样的时候，他是这里唯一已婚的可怜人，他知道，男人在面对丈母娘时，天生就得少半口气。

刘处长其实并不严肃，至少此时，她的表情并不能显得过于严肃。

她坐在沈妤的病房内，身后站着自己寡言少语的丈夫，面前站着风烛残年、依旧气势惊人的陆首长。

她坐在原地，神情有些难以置信：&ldo;你是说，你的儿子和我闺女已经私定了终生？&rdo;

陆行州推开门，忽的听见这样一句话，不禁皱起半边眉头，走到刘处长面前，很是庄重地开口：&ldo;阿姨，您好，我是陆行州，我和沈妤已经相过亲，虽然是我提起的，不过我们相处时气氛很融洽，我们双方也都觉得彼此很适合自己。&rdo;

他理直气壮地撇去与沈妤唱歌的那一段，并单方面做出了以上结论。

刘处长不能相信。

她望着眼前长相、气质俱佳的陆行州，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拉着沈局长的袖子，小声发问：&ldo;他爸…你觉不觉得，这个陆先生跟我们家小黎长得有些像？&rdo;

沈局长&ldo;啧&rdo;的一声表示了自己的愤慨。

他历来知道刘处长的臭毛病，看见长得帅的孩子，个个都是自己家里的。

于是他说：&ldo;长得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rdo;

刘处长于是又拿出一点儿和蔼，靠过去问：&ldo;这个，小陆啊，你真的觉得，你和我们家沈妤，很合适？&rdo;

陆行州偏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深沉，回过头来，语气平静地回答：&ldo;是，我的确觉得自己和沈妤很合适。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将结婚的事提上纲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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