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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非一愣,花辞又接着问道:&ldo;我之前就很好奇,遇上怨气厉鬼你们直接杀了,但是魄呢?还有,人死过后究竟会去哪里?&rdo;
花辞的问题乍听很可笑,但其实这就是阴司所有人的疑问,人死后究竟去了哪里。
当初符老三揣着个秘密辗转来寻晏家老太爷,引得老太爷不顾晏家名声,四下打听了还有多少家在做赶尸的行当。那时政局纷乱,正是赶尸最有生意的时候,于是这一打听,把下剩的张家和百里家都聚了起来。
四家坐下,两个乡下土老憨,抽着劣质旱烟,坐不惯沙发蹲在地上,看高高在上的晏老太爷和张老太爷说话。
&ldo;尸体上有怨气,自己能走,的确是个不得了的事,但又能说明点什么?家家代代赶尸都是贴个符箓,吹着笛子引得尸体往前走的,自古有之,不新鲜。&rdo;
&ldo;张老爷就没有想过那人都死了,究竟是怎么叫他自己动了起来?我们从前干得糊涂,只有符老三到现今看到了尸体上腾出来的怨气,这说明老祖宗说的对,人生上有魂,人不想死,那魂可不就成了怨气了。&rdo;
&ldo;你的意思是……&rdo;
&ldo;倘若我们费些时间,去观察一下还没有成怨气的魂魄,看人新死之后,这魂魄去了哪里……&rdo;
&ldo;魂魄当然有魂魄的去处,你知道了有什么用?&rdo;
&ldo;魂魄能去哪里?天堂还是地狱?&rdo;晏老太爷笑眯眯的,&ldo;倘若我们找到了路,寻到了开门的钥匙,你,我,我们,我们的孩子可以永生不说,更能做个看门人,好好挣他一笔。他们要去天堂,得给这个数,给不到这个数的,和那些讨人厌的,统统给我下地狱算了。&rdo;
张老太爷眯着眼,愣了会儿,终于露出了满意而奸诈的笑:&ldo;这主意倒是不错。&rdo;
符老三抽着旱烟,说话都打结:&ldo;这生意做得太损阴德了。&rdo;
张老太爷不在意,道:&ldo;你看看教堂里那帮传教士,哄出了个耶稣圣子编的谎话,就看着一本《圣经》,天天坐在故事堆上收现成大洋,跟他们比,我们可良心多了,毕竟,我们真能让人上天堂下地狱。&rdo;
那是1899年的事了,只可惜,直到现在,道路仍然隐没在荒草沙棘。
第17章16
晏非与花辞回了宾馆,两人订的房间正好相对,都在走廊的尽头。罗县本就不是旅游城市,客流量不大,现住的几个除了他们两个以外都是商旅,而常年出差在外的人似乎都形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不住靠近走廊的房间,因而晏非与花辞的房间附近安静得很,也正如此,晏非才刚大着胆子直接在房内作案。
那叠符箓被妥帖地放在地上,符箓之上压着定灵钟,这定灵钟不仅能勘探魂灵的位置,也能镇压魂灵,因而这叠符箓安静得很,悄无声息的,全然不像已经勾了魂魄。
晏非从旅行包里取出了一个聚魂铃,只是一眼,花辞便知道这是她的铃铛。只因这聚魂铃是恨生所制,与阴司所造的相比,更为粗糙和原生态,加之那铃铛常常被花辞团在手里把玩,熟悉得很,于是仅仅一眼就让花辞知道她绝没有认错。
晏非不避让,也很大方:&ldo;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聚魂铃,与我常用的可有不同之处。&rdo;
花辞故意呛他:&ldo;你就不怕你操控不好这聚魂铃,反被吞噬了?&rdo;
晏非自信又轻蔑地道:&ldo;不过只是铃铛罢了。&rdo;
他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将定灵钟提离了符箓的纸面,便有一道光自上而下地穿他手骨而过,从花辞的角度看去,只觉手指上的皮肤和肌肉都被分卸而去,只剩下了五根骨头。
晏非毫无慌张神色,他缓缓地摇动了聚魂铃,没什么旋律感,只是一下一顿又一下地摇着,那光骤然一灭,似是有阵风吹过,符箓哗啦啦地翻页着,晏非加快了摇动的频率,于是怨气先循声而起,之后散魂紧跟而上。
晏非意有所指般朝花辞搭了一眼,花辞状似未曾察觉,往后退了一步,只当看好戏。晏非笑了笑,不与她深究,用另一只闲置的手拿起了一早放在边上的长笛,而后将聚魂铃往天上一抛,那些朝他绵延扑来的怨气游魂瞬间随聚魂铃而去,而他已经吹起了长笛。
还是那曲《化蝶》。
但明明是同样的曲子,但灵力却比方才在月子中心大了很多。若真要打比方,便该是硬菜和前菜的区别了。花辞全程嘴巴没有闭上,瞠目结舌地看着散魂慢慢地聚在了起来,渐渐拼凑出了人的模样‐‐正是那三个横死的执行员,他们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但是没关系,看着他们死前的模样便已经知道死前发生了什么。
那三个全部都是双眼发直,眼窝淌血,脸色泛青,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脖颈上都有一抹黑烟般的痕迹,深深地印在了肌肤之上,能看到断了的青筋暴突。
这幅样子,很明显的是被厉鬼咬死的。
花辞瞅了眼晏非,见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化蝶》已经吹到了尾调,他并没有停顿,反而很快将音调衔接在了一段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丧音之中。那几个魂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着某个方位,本来只是看戏的花辞在这瞬间忽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淼茫的呼唤。
&ldo;回家了,回家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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