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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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往事如昨之崖顶采药（第1页）

那男子笑了一阵，缓步向烟染走来，行至近前矮下身形，与其同高，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说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烟染看了看那个男子美得夺人呼吸的脸，和那一双仿佛能一眼把自己看穿的一对眸子，又转头看了看周遭，满天的雪片在火光映衬下随风翻飞，空气中黏腻的血腥之气让人无法呼吸，除了面前的这两个人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着的东西存在。

烟染直感觉小小的心脏一凉，她回转过头，眼睛丝毫没有躲避的与面前的男子对视，半晌，用一副稚嫩的童音问道：“我师傅在哪里？”

面前的男子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怔，偏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红衣女子，那女子妖魅的一笑，用着一副比之鬼魅的声音开口道：“颜如，主人。”

那男子仿佛知晓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一笑，笑了一会儿，轻转回头，随即对着烟染幽幽说道：“你师傅啊，死了……”

烟染闻言只觉得身上一凛，小小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扼住一样，小脸上登时满是惶恐的表情，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仿佛本能反应一般，紧接着快速的转过身子，朝着刚刚出来的雪域神殿夺命般奔去。

身后听见那个男子不缓不急的声音：“所以现在就由我们代替你师傅照顾你啊……”

这声音在烟染的耳朵里，好似出自鬼魅之口，仿佛回首就能被摄取魂魄，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惶急着内心朝着殿门内奔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想要自己安安全全的藏起来。

周围有木头被火焰灼烧爆裂开的声音，冲天的火光映衬下，面前那条被雪覆盖的路却好似也燃烧起来一般，被红光铺满。

面前这条路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似的，雪域神殿的门也好像远的怎么也碰触不到，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却激烈的宛如要跳出喉咙口。那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终于在奔逃中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

西域雪神峰。

西北的悬崖之上，因着长年被山风侵袭，虽地处西域寒冷之所，却丝毫没有冰雪堆积。

颜如站在山崖上一处稍稍背风的石壁之后，将一段绳子一头系在子书云腰上，另一头系在身后石壁上一处突起的石柱上，系好之后，用力扯了扯。

子书云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也不掩饰，轻笑出声，手指挑起绳子一端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转脸问颜如道：“系这个做什么？你还担心我坠到悬崖底下不成？”

颜如闻言也不曾抬头，只把一只晶莹剔透的罩子并着一把冰刀递到子书云手里，嘴上回道：“担心的不是你，是那株‘风成’。仔细取好，放进罩子，先系到绳子上。”

子书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回想起几日来颜如细心教授的采集方法，抬头又见颜如还是那副始终无法完全放心的表情，唇上一笑，将东西先收进怀中，便绕过背风的石壁，朝着山崖去了。

颜如也跟着子书云绕过石壁，凛冽的山风登时好似利剑一般，呼啸着欲意把人撕碎。衣袍翻飞之间，耳际被风声灌满，眼睛也被风逼的睁不开，碍着视线。

颜如用手在额前遮着风，目光追随子书云而去。

这个谁都想保护的男子，听到她嘴里形容的“风成”，便坚决的要代替她前去采摘过来。即使颜如警告他讲，如若方法不当，植株必死，再等一株“风成”少则也要十年。

子书云听到此处便抚着折扇，一双眼睛看着她，只讲一句“那就请神医教授”，再没有多余的话。

同南荣铭一个样子，总在不恰当的地方，固执的倔强。

颜如始终没有再问，南荣铭究竟是如何变成今日这个样子，话到嘴边终究是不忍。五年时间，她在南荣铭眼睛里看到的愧疚之意说明一切，这个男子定然是去想要补偿对她的亏欠，不惜舍出泱义在江湖上的地位，也舍下了自己的位置，去与那个毒门为敌。

如今的状况，不再问不再提，便是仁慈。

但愿有办法解了南荣铭身上的毒吧，逝去的人已经逝去，眼前的人终究还要珍惜。

颜如思想间，人已经站在山崖边，极目向山崖下望去。

只见陡峭的好似刀削斧劈一般的山崖上，子书云单靠一根绳子支撑，在强烈的好似要把人吹走一般的大风里，双足好似生根般立于石壁之上。

其左侧数尺远的地方，生着一株通体雪白色的植物，其颜色好似冰晶般莹润剔透，只见叶未见花，于狂风之中兀自静立。仿佛自有一道屏障护于身侧，使其免受外界任何事物的侵袭。

子书云小心左右腰间绳子的力道，缓缓的接近那株植物，为了防止猎猎的衣袍碍了视线，特意将其一并束于腰间，此时随风而舞的只有些许凌乱的发丝。

待身子近前，足下使力，站稳身形，借住腰间的绳子，将身体与山崖倾斜出一定的角度，腾出一双手来，一只手自怀中拿出那柄冰刀，另一只手则拿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罩子。

颜如见此不由得心里一紧，她是知晓着山崖上风的力度的，无有武功底子的人于崖下受如此的狂风吹拂，定然早已分辨不清方向，在石壁之上摔个七荤八素。就算是自己这个常于危险地界采集草药，因而经验丰富的行医之人，也未必能顺利的将那“风成”采摘到手。

医书上形容“风成”，讲之于风之魔谷而成，就因着其生长之地的独特，造就其在医用价值上的独特之处，也使其因为难于采摘而愈发珍贵。

只见子书云左手拿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罩子，将其内部顶端一颗药丸捏碎，趁着其粉末缓缓充盈罩子的时刻，将罩子小心翼翼的覆于整株“风成”之上。同时右手执起那柄冰刀。此刀乃千年寒冰雕琢而成，触之极凉，可用之单伤皮肉，绝不见血。

此时此刀正被子书云拿在手中，顺着罩子下沿缝隙将其塞入，在植株根部附近轻划数刀，使整株植株破土而出，保持其根茎完整。待整株“风成”离土，即刻将刀抽出，封闭罩子，以整株“风成”在罩内药粉作用下悬浮，依旧晶莹似雪散发微光为成功。

子书云仔细观瞧着罩子内的情况，见此情景唇上一笑，山崖之上的颜如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子书云将腰间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罩子上，自己则借着绳子的力度，用上一身身轻如燕的功夫，自山崖下闪转腾挪，避过山风最劲的时刻，攀自山崖之上，将罩子递到一旁等候的颜如手中。

颜如接过那株“风成”，悉心将其与前段时间采集的几种珍惜药材放于一处。身旁的子书云也解了绳子的束缚，两人对望一眼。皆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连日来奔波不断，不仅要应对各种珍惜药材采摘的险境，同时两人也各怀心事，惦念之情片刻未绝。但此时也算是终于完成一桩心腹之事，先不论那医书所收录的民间方法到底能否管用，最少所需的各类药材是齐全了。

二人决定下山，即刻往泱义山庄回转。

一路之上，虽然扬鞭策马片刻没有耽误，但颜如的内心却不知为何，一直仿佛悬提着一般惶恐而不安，以致夜间也不能停歇，一直催马赶路。令人惶急的重要原因是不知因何而惶恐，是担心千辛万苦寻得了药材，再费神费力熬制出了药，却最终无法解了南荣铭身上的毒；还是挂心那个不知有没有从雪域神殿平安出来的孩子；亦或因为其他什么没有觉察到的潜在的危险。

本身身为医者，心思就较其他人更加细腻，此刻这番思量，更觉愈加煎熬。身边的子书云似乎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回转的路途中两人皆紧锁眉心，相顾无言，只是赶路。

到达射月古城已经是几天后的傍晚时分。

射月古城倒是较之前未有任何不同之处。这座古城，历经百年风雨也依旧是一副安静沉稳的样子，好似世事更新变迁均与之无关，所改变的也只不过是居住在这里的人，而不是这座城。

眼前的安宁景象，在颜如眼里却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只觉不久之后定然是翻覆天地不得安宁。

果然，站在泱义山庄之外，颜如并着子书云的心都好似被什么人狠狠拧住一般。放眼望去，入眼皆是破败。泱义的大门完全敞开没有任何人把守，进山庄的路上，泥土中有血凝固的暗红色，周遭也好似经过火烧一般，留下一地焦黑。

二人见此情景，慌忙向着山庄之内的西域园林奔走而去，心中好似擂鼓一般。身中剧毒的南荣铭，和那个不知平安与否的孩子，两人可曾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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