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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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第六十二章

去瑞士的签证还有两天才下来，夏槐和尹舜又在临近地区玩了几天。

这几天，他们都在聊宗教与宽恕的问题。

在咖啡厅里，尹舜谈起那天夏槐对东方宗教中宽恕的看法：&ldo;佛教从不会说一个人有罪，他们只会教人们如何脱离苦难。一切苦难，源于无明，根于执着。凡是对一样东西太过执着，就会被其奴役。他们劝人勿恨，因为恨一个人很苦。&rdo;

夏槐搅拌着苦涩的咖啡，忍不住笑起来：&ldo;这些到底是创造宗教的人类编撰的，人类总喜欢以自己的主观思想去规范其他人。他们为什么认为&lso;不恨&rso;就不苦?&rdo;

&ldo;这些都有现实依据。&rdo;尹舜加以诠释，&ldo;人们在说&lso;我恨你&rso;的时候，表情既愤怒又痛苦，但说&lso;我爱你&rso;时，是在笑。&rdo;

&ldo;真的?&rdo;

&ldo;不信你看一下。&rdo;

夏槐抬头看坐在对面的尹舜，尹舜半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倾过身子，脸靠近夏槐的脸，目光幽深地望着夏槐的双眼。

&ldo;我爱你。&rdo;轻轻地，尹舜这句话像一根羽毛，撩过夏槐的耳廓。

夏槐蓦觉连日来死水一般的心脏猛地一撞胸膛，感觉似乎有那么点奇妙。他没察觉到尹舜在笑，他只觉得尹舜说这句话时，非常地郑重和认真，好像在做宣誓。

不禁弯起唇角，夏槐说：&ldo;说的人没有笑，是听的人笑了。&rdo;

尹舜慢慢坐回去，说：&ldo;总归会有人笑。&rdo;

&ldo;可这对你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明明说&lso;爱&rso;的人是你，为什么笑的是听的人?&rdo;夏槐喝了一口咖啡，眉头顿皱，表情嫌弃。真他妈难喝。

尹舜口吻持有一贯轻淡：&ldo;我爱你，怎么会在意对我公不公平?你笑了，我就笑了。&rdo;

&ldo;……&rdo;夏槐说不出话。他分不清尹舜这是在思辨还是在告白。

赶在乘机前一天，尹舜和夏槐收到旅社寄来的瑞士签证。

从亚热带季风气候到温带海洋性气候，由从不下雪的地方到达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夏槐感觉仿佛跨越了一个季节。

他们的话题由宗教宽恕转至爱与恨，兜兜转转无法从人类的情感上超脱。

无论是走在苏黎世街上，还是在卢塞恩湖上，夏槐对游乐和路人来要求的合照总不大积极，却认认真真地与尹舜交谈着受苦与解脱。

夏槐觉得，尹舜真的变得不像尹舜。

尹舜以前从不会像最近一样，持续这么久的日子里给他灌输这种&ldo;宽恕&rdo;、&ldo;爱&rdo;这类思想。不过尹舜总能以理智的口吻去讲一些很感性的话，使得那些感性的话看起来都很有道理。有些时候，夏槐都快被尹舜的&ldo;道理&rdo;迷惑了。

夏槐笑着侃道：&ldo;以前明明说话最会让人怄气，现在竟然开始&lso;普渡众生&rso;了。&rdo;

尹舜不认同夏槐的话:&ldo;我眼里没有什么众生，只有你而已。&rdo;

能让他改变的不是这个世界，是&ldo;夏槐&rdo;这两个字，这个人。

到了攀登雪山的那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着一大包攀登雪山的用品，俩人笨重得像两只企鹅。

登山前有人口述经验，以及给他们遇到危险时的通讯器。没接受过训练的他们，即便爬这座瑞士最安全最好爬的雪山，也显得略有些吃力。

对尹舜来说是略有些吃力，对身心俱疲的夏槐来说是万分吃力。

夏槐踩在这冰雪覆盖的黑岩石上，气喘吁吁地对走在前面的尹舜说：&ldo;你爬慢一点!&rdo;

尹舜不得不停下步伐，转过身，向夏槐伸出手：&ldo;手给我。&rdo;

夏槐感觉此刻的尹舜像他的救世主，毫不犹豫地将手递交。

又爬了一段长远的雪山路，夏槐实在受不了，撑着膝盖歇息。

&ldo;我觉得我上不去了。&rdo;他边喘着气边说，&ldo;我们干脆就这样下去吧，爬这段路够了。&rdo;

&ldo;体力彻底到达极限了?&rdo;

&ldo;那倒还没。&rdo;

&ldo;既然没有就继续往上爬。&rdo;

尹舜不容他拒绝，牵着他的手，继续往顶峰走，夏槐有时觉得年轻人的体力和毅力真可怕。

手被尹舜拽着，夏槐忽然问：&ldo;你说如果突然遇到雪崩怎么办?&rdo;

&ldo;这么薄的雪怎么雪崩?&rdo;

&ldo;万一呢?&rdo;

&ldo;那我们就一起死。&rdo;

&ldo;靠，老子还年轻，不想这么早死。&rdo;

&ldo;那就我死，你活着。&rdo;

&ldo;你也不能死。&rdo;

尹舜无奈笑：&ldo;一场大灾难，所有人都活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do;

夏槐静静地想了会儿，说：&ldo;是啊。可是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这场灾难都不知道到底是便宜了谁。&rdo;

不知爬了多久，身边不远处已经有人在滑雪。时不时，刷地一个滑雪的人飞过去，四溅的雪碴像两条飞速而过的游龙。

夏槐不由暗暗吃惊：这么快就爬到山顶开始滑雪了，这都是些什么神仙?

竟有那么点动力，想到山顶去看看神仙聚集地。

爬完前两段，夏槐已经能看见一些自然奇观。除棕灰色裸露的山岩和薄雪，隐约还能看见山下的青草湖畔，充满阳光的小镇。人间仙境，大概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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