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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的鞋底在翻过篱笆时被尖刺划破,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周淑芬尖利的咒骂。她顾不上脚底板的疼,拔腿就往村西头跑——那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穿过玉米地,就是通往公社的土路。
“抓住她!别让这小蹄子跑了!”周淑芬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得刺破了午后的宁静。沈星晚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周淑芬正叉着腰在篱笆外跳脚,刘翠花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柴火,显然是刚从冒烟的土坯房里跑出来。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村口方向传来了三轮车的突突声——张屠户来了。
沈星晚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冲。她穿着的碎花小褂被篱笆勾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被树枝划出细密的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是她在前世临死前都在渴望的味道。
老天爷像是要给她再添一道考验,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了整个天空。“轰隆隆”一声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土路很快就被泡软,一脚踩下去,鞋底就被黏糊糊的泥巴裹住,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沈星晚索性甩掉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赤脚踩在泥地里——虽然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但至少能跑得更快。
“沈星晚!你给我站住!”周淑芬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男人的粗吼,“张大哥,就在前面!那丫头往玉米地跑了!”
是张屠户!
沈星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见过那个男人,五十多岁,满脸横肉,走路一瘸一拐,听村里人说,他前两任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要是被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转向,一头扎进了齐腰高的玉米地。玉米叶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被雨水打湿后更显锋利,擦过她的脸颊和胳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疼。她能感觉到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滑进衣领,凉得刺骨。
“这死丫头,还敢钻玉米地!”周淑芬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张大哥,她跑不远!这玉米地就一条出路,咱们堵她!”
沈星晚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往玉米地深处跑。脚下的泥更深了,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带着“咕叽咕叽”的声响。尖锐的石子划破了脚底,留下一个个血口子,泥水灌进去,疼得她倒抽冷气。
但她不能停。
前世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周淑芬拿着麻绳把她捆在柱子上,张屠户那张流着口水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还有邻居们冷漠的围观……那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不能回去!绝不能!”沈星晚在心里嘶吼着,脚步反而更快了。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横冲直撞,玉米杆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雷声越来越响,闪电像银蛇一样劈开乌云,照亮了她苍白却倔强的脸。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模糊了视线,她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土块绊倒。有一次她踉跄着扶住一根玉米杆,那锋利的叶子瞬间在她手背上划开一道血痕,血珠混着雨水滚落,很快就被泥水吞没。
“星晚!你出来吧!跟婶回去,婶不逼你了!”刘翠花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温柔,从左前方传来,“这雨太大了,淋坏了身子可咋整?”
沈星晚冷笑一声,往右边拐了个弯。她太了解刘翠花了,这女人最擅长背后捅刀子,现在肯定是想骗她出去,好拿张家的媒人钱。
突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根被闪电劈断的玉米杆横在路中间。沈星晚收不住脚,重重地摔在泥地里,下巴磕在一块硬土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找到她了!在那儿!”周淑芬的声音带着狂喜,越来越近。
沈星晚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都陷在泥里,怎么也使不上劲。她能听到张屠户那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瘸着腿在泥地里行走的“吧嗒”声。
“小娘们,还敢跑?”张屠户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等老子抓住你,看怎么收拾你!”
沈星晚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了她的喉咙。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泥里拔出一只脚,却发现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刚才摔倒时崴了脚。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张屠户那张丑陋的脸。他离她只有几步远了,手里还拿着一根用来赶猪的鞭子,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抖动着。
“滚开!”沈星晚抓起一把泥巴,狠狠砸向张屠户的脸。
“哎哟!”张屠户被砸中了眼睛,疼得嗷嗷叫。
趁着这个空档,沈星晚咬着牙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往玉米地深处跑去。脚踝处的疼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她不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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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张屠户就在身后追赶,他的喘息声像风箱一样响,还有周淑芬气急败坏的咒骂:“没用的东西!连个丫头片子都抓不住!”
雨水越下越大,把玉米叶打得噼啪作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沈星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脚底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脚踝却肿得像个馒头。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一直往前,远离那些让她窒息的人和事。
突然,前面的玉米杆稀疏起来,隐约能看到一片光亮。沈星晚的心猛地一跳——是玉米地的尽头!
她咬紧牙关,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冲了过去。当脚踏上坚实的土路时,她几乎要瘫倒在地。回头望去,茂密的玉米地在暴雨中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周淑芬和张屠户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她安全了。
沈星晚靠着一棵老槐树滑坐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底布满了血口子和泥污,脚踝肿得老高,裤腿和褂子都被玉米叶划破了,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可她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肩膀发抖。
她真的逃出来了。
从周淑芬的掌控里逃出来了,从张屠户的魔爪里逃出来了,从那个让她痛苦了一辈子的泥潭里逃出来了。
雨还在下,但沈星晚觉得心里一片清明。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周淑芬不会善罢甘休,张屠户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她不怕。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刚才逃跑时,连唯一的一块钱都跑丢了。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暴雨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有一脑子的现代知识,有对未来几十年的记忆,还有一颗被淬过火的心。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八十年代,她不信自己不能闯出一条活路。
沈星晚扶着老槐树慢慢站起来,尽管脚踝疼得钻心,脚步却异常坚定。她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暴雨中显得单薄,却带着一股谁也挡不住的韧劲。
路的尽头,是她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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