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1章（第1页）

小金鲤鱼看上去很累了，慢慢摇动鱼鳍，一点一点向瀑布靠了过去。然而又一个浪头劈头打来，再一次将它拍远，身子直撞到岸边河床。

它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就这么散掉了。

此时，瀑布上虹桥消弭，水烟具散，只在正午时分开启的天门，悄然关闭。

伊水中的群鱼休息片刻，掉头返回。

小金鲤鱼却没有随它们一并离开，它徘徊在高高瀑布之下，一次次地跳向瀑布，然后，一次次地被水浪打翻过去，遍体鳞伤。

但小金鲤鱼却没有停下，跃起、落下。再跃起、再落下，它像是变成了无知无觉的木石，一直倔强地重复着这几个动作，不知疲倦。

三宝瞧得于心不忍，她喊了一声：&ldo;你别跳啦！&rdo;

小金鲤鱼自然是听不懂的。

三宝才说过去，江移舟却伸手拦住了她：&ldo;嘘，魏紫来了。&rdo;

河岸边的牡丹花丛中，绛紫衣裳的少女踩着弓鞋，十指轻提裙摆，款款而来。

她跪坐在伊水边，一只手伸入清凉水中。那尾小金鲤鱼凑过来，绕着她的指间来回游动起来，时不时还会用尾巴蹭蹭她的手指。

三人一猫忙躲在大树后面。

沈泊如的身子紧紧挨在树干上，向外探出头观察魏紫，这样看了片刻，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明明没做亏心事，只是来借东西，为什么搞得像是窃贼入室一样。

而不远处，魏紫笑了一声：&ldo;没关系的，还有一天呢。等明天，你一定可以化成黄龙。&rdo;她说着，手指轻拨水面，有紫色的光芒萦绕在金鲤鱼身边。

金鲤鱼不知道魏紫在做什么，对她吐了个泡泡。

沈泊如看到那些紫色光华，眉头微拧，一把扒开贴在身后的江移舟，从树后走出去，大声喊道：&ldo;魏紫！&rdo;

魏紫一见沈泊如，双手捞起她的鱼，起身就要跑。

不知何时，江移舟拿了沈泊如腰间那把洒金折扇，脸上笑容放浪，活脱脱就是个溜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他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ldo;魏紫小仙女，我们可不是什么山贼土匪，你跑什么？你的那些事情我们又不会说出去，只是吃饱了想找你聊一聊，扯会闲淡。&rdo;

沈泊如的目光紧紧锁在魏紫身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ldo;魏紫，你为什么要将你的真元分给它？你们不是在石人姥姥那里许下愿望，生生世世重逢？&rdo;

牡丹花神属于后天修炼而成的神，与沈泊如不是一个路子。其真元就相当于沈泊如的混沌元气，若是散尽，魏紫便不再是神仙，她会变成一株普普通通的牡丹花，春开秋落，生死轮回。

魏紫闻言，眼眶倏尔泛红。她慢慢将她的小金鲤鱼放回河水里，瞧着它的游动的身影。也不知道她记起了什么事情，屈起膝盖抱住了自己，双肩剧烈颤抖。

就当沈泊如几人以为这个少女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却笑了一声：&ldo;我只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rdo;

魏紫说着，稍稍抬起头，望着立在身前的沈泊如，轻轻地，轻轻地说道：&ldo;神君，你经历过生离死别吗？你问我为什么，我想，神君应该知道原因吧。&rdo;

沈泊如一怔，脸色亦苍白了几分。他拢在长袖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掌心里皆是涔涔冷汗。

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魏紫像是没有发觉沈泊如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说道：&ldo;我和姚黄的确在石人姥姥面前许下了愿望。可是，我后悔了。&rdo;

三宝诧异道：&ldo;生生世世在一起，这不是很好的愿望吗？&rdo;

魏紫摇摇头，苦笑道：&ldo;听起来很美好啊，然而当你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每一世都眼睁睁地似死在面前，还是美好的事情吗？&rdo;

&ldo;这不是美好，而是折磨。&rdo;

魏紫抽噎一声，抬手擦去眼泪，低头笑道：&ldo;我还记得姚黄第一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樵童。时间一年年过去，小樵童就成了老樵童，再然后啊，老樵童活到八十二岁，就要死了。&rdo;

&ldo;姚黄死前还拉着我的手，一声声唤我&lso;魏紫，魏紫……&rso;我就笑着回答&lso;我在，我在&rso;。我怕他老了听不清，就重复说着这两个字，一直到他没有了气息。&rdo;

魏紫依然在笑，她的眼眸明亮，像是藏着星星：&ldo;人间有一种叫做大雁的鸟儿很是忠贞。我听说有位捕雁者曾射杀了一只大雁，与它相伴而飞的另一只当即从天上栽下来，殉情而死。而后一位多情诗人买下这一对大雁，并为它们写了首雁丘词，说什么情为何物，生死相许的。&rdo;

&ldo;我那时候的确有和姚黄一起死了的冲动。可是后来，我想，要是我死了，就再也遇不到他了。&rdo;

&ldo;当年的我，将生生世世想象得太过美好。完全没有想过，我会看着每一世的他死在自己眼前，看着他一次次离开，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姚黄过了黄泉，灵魂被洗得干干净净，不会记得从前往事，对他来说，每一世都是重新开始。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当初是怎么样将我从北邙的冰天雪地里抱出来。&rdo;

她垂眸看着水中那一尾金鲤鱼，茫然说道：&ldo;过去了的事情，终究还是过去了。&rdo;

小金鲤鱼对她摇摇尾巴。

魏紫伸手摸了下它的背鳍，眉眼间皆是小女儿的俏丽之色，温柔笑道：&ldo;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讨厌鬼，真是讨厌死了！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rdo;

小金鲤鱼不知何意，又对她吐了个泡泡。

魏紫的脸色瞬间黯淡，她又叹息一声，别过头不再看小金鲤鱼，极力压抑着心里那股悲伤情绪，平静道：&ldo;我太累了，不愿意再去相信什么来生，我只想要现在。&rdo;

话说至此，魏紫抬起了头，眼眸中满是倔强的神色，一字一顿道：&ldo;我要打破对石人姥姥许下的誓言，给我们两个自由。姚黄化为神龙，超脱人间生死，就不必再来寻我，我也不会再看着他在死去，多好的结局。&rdo;

三宝的声音发着颤，人也不自觉地哆嗦：&ldo;那你呢…你怎么办？&rdo;

魏紫道：&ldo;我不会死，只是会变回原形。姚黄如果愿意等着我，那就等。不愿意也无所谓。&rdo;

她又对沈泊如道：&ldo;我借洛水石，是想靠它维持住这副躯体，我想亲眼瞧着姚黄跃过龙门，想看一看他要是变成神龙，会是个什么模样。我知道神君需要洛水石，等过了明天，我就把它交给神君。&rdo;

不知为何，沈泊如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问道：&ldo;除了姚黄化龙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心愿吗？&rdo;

魏紫想了想，摇摇头：&ldo;没有了。&rdo;她抹去脸上泪痕，又道：&ldo;我在人间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姚黄，很少与旁人讲话。今天遇到了沈神君几位，多谢你们和我说话，心里这些事情讲出来，果然舒服了很多。&rdo;

阿肥摆摆肥厚爪子：&ldo;不用谢不用谢。仙女姐姐，你以后可要好好的。&rdo;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