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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会和尚尽管也有些恍惚,却没像知行那样显露怒色:“时掌门还有话要说?”
“如果刚才阿辞没有察觉异样……我会上前把脉,大师也会凑近关心方丈的状况。”
时敬之松开尹辞的手,慢慢握紧拳头,声音沉了下去。
“我惯用阳火,能以火防火,不会有事。可大师关心则乱,直面那等阳火,想必性命难保。见尘寺一下失去两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必定元气大伤、自顾不暇。”
“到时由知行师父看来,我刚碰触方丈大师,方丈大师便阳火焚身而死,又连带着害死了觉会大师您。就算我声称‘不会蠢到当场下手’,连在场的知行都要怀疑我派,江湖上又有谁会真的信我?”
觉会微微皱起眉,陷入沉思。
“局面在此,晚辈百口莫辩。为争取时间逃下山,我别无选择,只能出手杀死知行……如此一来,不仅枯山派的名声臭了,见尘寺也会把我派视为眼中钉。”
他这句话仍说得坦坦荡荡。知行哪听过这样直白的杀人宣言,登时后退一步。
时敬之并未看向知行。
他的脸上脱了往日的客气与笑意,又露出眉目间的邪气来。他就这样往狼藉中一站,生出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看这局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杀人者若是只想刁难枯山派,大可挑些普通人杀了,用软柿子栽赃陷害。特地害死一位武功高深的方丈,实在有些兴师动众。”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知行听不下去了:“时掌门,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知行!”觉会大喝,“这里是方丈的房间,你要在这犯嗔么?时掌门,请继续。”
“杀人者既要见尘寺自身难保,又要把脏水泼向枯山派,图的是一石二鸟。晚辈看来,‘搅乱见尘寺’恐怕才是最重要的目的……觉会大师,晚辈有个请求。”
觉会和尚深深地看了时敬之一眼:“时掌门请讲。”
“请您就此闭关,彻底封寺,断绝对外所有往来。”
觉会:“何解?”
“我来解释吧。”
这次应他的不是时敬之,是尹辞。
第一股真气打出去时,尹辞便晓得了时敬之的心思。不得不说,前几日的沙盘没白玩。便宜师父的反应更快了,对于大局的洞察能力让人欣慰。
就是冷静得近乎无情。
再让他说下去,怕是会刺激到两位僧人。枯山派的恶人,只要自己一人就够。
尹辞退到门口,倚上门,彻底封住两个和尚的出路。
他吸了口气,特地让语气显得傲气十足:“濯经会期间严防死守,方丈与首座却同时横死,必出混乱。混乱平息前,持续封寺是最好的选择。”
觉会皱眉,慢慢回过味来:“两位这是让贫僧诈死?”
“倘若杀人者知道您活着,说不定还会向您出手。不如顺势将计就计、温存实力,对见尘寺没有坏处。”
听到这里,知行愣住了。
他一会儿看向时敬之,一会儿看向尹辞,悲愤中多了几分迷茫:“要是杀人者在寺内,不是一下就露馅了么?”
尹辞:“没有毒药能燃起此等阳火,法阵和诅咒倒是可以。觉非大师一代高手,不可能察觉不到身上的法阵痕迹。由此看来,只能是诅咒,还得是极隐蔽恶毒的诅咒。”
觉会恍然:“师兄终日在室内参禅。若要施术,在寺内绝无机会。”
尹辞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觉会和尚能当上见尘寺首座,悟性自然不差。
觉非大师上次下山,至少在十年之前。光是以此事排除,就能把凶犯范围缩得极小。施术者肯定不会蠢到留在寺内。
只是对方至少在十年前就埋下诅咒,耐心与恶毒让人心惊。无论杀人者计划为何,所欲所图必不可能是小事。
意识到这一点,觉会的苦脸终于松弛些许,似喜似悲:“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封寺不是不行,可要是有人特地问起,我寺实在不好欺瞒。”
“再者,我寺若就此事不表态,瞒下师兄遗言,时掌门的路会难走许多。”
时敬之前进一步:“无妨。”
“这是造业。”觉会和尚的腰又弯了些许。“要为自保牺牲枯山派,欺瞒天下,师兄第一个不会饶我。”
时敬之再次看向榻上的烧痕。那片黑色没透出半点光亮,恍若直通地狱的洞窟。
他静立片刻,撩开衣摆,竟是半跪下来。
时敬之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表情仍然算平静。他直直看向觉会的眼底,没有半分逃避之意。
“时掌门?!”
“还请大师理解,让见尘寺各位大师委屈这一次。佛门清净地,不执爱恨仇——觉非方丈的死因,若大师信得过晚辈,晚辈会替见尘寺查个水落石出。”
时敬之一字一顿,语气无比郑重。
“无论如何,此事有晚辈带来的‘因’,既成恶果,晚辈愿一人承担。杀人者手段毒辣,江湖又逢视肉之乱。见尘寺是稳定武林的中坚之一,决不能再受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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