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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玥鸰一颤一抖的走入矮舍后方的一片树林中,她的背上一片湿冷,夜风一吹,更是令她频频发抖。
约莫走了百来尺,她的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古玥鸰摇摇晃晃地抬头看着脸上曚着纱巾的离青,两人距离约莫四十呎。
古玥鸰不晓得为何离青忽然在这时刻出现她面前,可她也出声警告:“妳……妳别靠近我……”
离青目光冷漠,她直盯着面前只剩下那张漂亮脸孔是完整的古玥鸰,脖颈和四肢病气紫斑都蔓延开来了,只要全身布满紫斑,古玥鸰必死无疑。
离青暗暗握紧拳,她并没有做错,她是为了保护夜明顶众人的安危,才将古玥鸰赶走的……况且是天意要古玥鸰死,她不过是替古玥鸰做了一件善事,免于夜明顶的众人被她身上的病气感染。
她是正确的。
离青彷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她直视古玥鸰,说道:“我给妳备了马车,快走吧。”
古玥鸰踌躇了片刻,担忧的问:“那……马儿会被我感染吗?”
离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强自稳定了心绪才道:“病气只对人感染。”
古玥鸰好像松了一口气,她开口求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我死之前,我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
“妳说。”
“帮我照顾那只小鹿龙,我本想亲手照顾牠……可我现在这模样……”
离青眼底闪过一抹难解的波光,她原以为古玥鸰会想留话给夜叉王,想不到竟是担心一只重伤的小鹿龙。
“我答应妳照料那只小鹿龙,妳快快离开吧,离开得越远越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的待着。”
离青看着古玥鸰非常辛苦的翻上马车车厢,胸前起伏剧烈,她虚弱的靠在角落。
离青往前走了几步,也不敢靠得太近,正要驱使马车飞离前。离青仍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妳……没有什么话要留给夜叉王吗?”
古玥鸰的肩膀因夜叉王的名字而抽动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着马车外的离青,她两侧长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轮廓,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尖瘦。
“没有。”古玥鸰对着离青虚弱地微笑。
离青陡然微忿道:“妳说谎,妳和我一样都喜欢王,都要死了,怎么可能没有话想对王说!”
古玥鸰静静地凝视离青许久,她此刻的声音,彷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轻声低诉:“……我真羡慕妳。”
离青一愣。
羡慕我什么?我才羡慕妳!王对妳另眼相待!离青憋着胸口的愤怒。差点就将这一番话吼出去。
古玥鸰的声音有一种哀凉的氛围。忽远犹近,连影子都消失般的透明重量;她低低的说着,从卑微里蜷缩自己。
“我羡慕妳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喜欢一个人,毫无顾忌的去追求自己喜爱的人。”
“我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这辈子到死都没有机会。”
离青动心怵目地望着说出这些话的古玥鸰。她的心绪,当下竟微微地泛酸起来……这种想爱又爱不得的感触,她怎么会不明了?
古玥鸰的眼眸弯弯笑了起来,她头一次对离青绽开打从心底的笑容,说道:“虽然妳很坏,又射我毒针……可我现在只想对妳说:很高兴认识妳,在这段日子。”
离青满目惊动,心中的酸意加速的累积起来。
两人对看了好一会儿,古玥鸰慢慢撇开脸。疲倦地闭上眼眸,马车里的暗影将她病弱的身子隐藏。
“快送我离开这儿……我不想把病传染给其他人。”
离青眼神一动,缓缓将手举高,心中煎熬拉锯,她没有错……她并没有做错──古玥鸰继续留下来只会祸害其他人的性命安全。
离青银牙一咬。对马匹下了指令,马匹听见响声,立刻拉动马车,朝夜空飞驰而去。
离青远眺着那在夜空中逐渐缩小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说出那些话的古玥鸰,渺小自惭,就像夜空中的暗影,有形无体。
■■
待在颠簸的马车里,古玥鸰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抓着胸口,难受不已,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看着自己颜色丑陋的手臂,一块一块的紫斑,像斑斓的异彩。
马车继续颠着,这辆马车会带她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连死去的地方她都无法选择。
也许,命运注定她就是孤伶一人,无论是生或死。
她试着不去想起任何人,夜叉也好,李萍也好,她谁也无法拥有。
而死了之后,她会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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