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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哥儿放下东西,见没别的吩咐,忙躬身出去,关上门。
齐恒在朱砂中倒入点消炎止痛的药粉,调均了,用笔蘸着,在刚刚烫出的伤口上耐心地描画。不多时,一朵半放的梅花,栩栩如生地绽放在陆雪弃白雪的肌肤上。
齐恒打量了半晌,很满意。他起身唤来李管事,当着他的面用脚尖轻轻踢了地上那水淋淋的身子一下,吩咐道,“带她下去养着,等能动弹了,让她做下役,给我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我身边不能要带刺的花。”
李管事唯唯诺诺领命而去,永哥儿忙进来清理地上的水渍,齐恒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淡声道,“时候不早了,侍候就寝吧。”
陆雪弃整整昏睡了三日三夜,如坠冰窖,高烧不退,这期间除了吃药,只被强灌过两次热米汤。齐恒倒像是没这回事一般,一句也未询问。
第三日黄昏时候他们刚刚歇下,李管事来回禀,说陆雪弃醒了。
当时齐恒正在进粥,眼皮也没抬,“嗯”了一声,挥手让李管事下去。
李管事调教人的手段他素来是知道的,那女人不是有骨气道声谢也不肯吗,看过两日你不哭着喊着跪在我面前哀哀求饶!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齐恒常能有意无意地瞥见那个苍白疲惫的身影,穿着下役的衣服,不停干粗活。白天别人都骑马坐车,唯有她深一脚浅一脚步行跟着走,遇到雪深的时候,她随着五大三粗的护卫除雪,动作稍慢便遭打骂。
永哥儿有点看不下去,欲言又止想求情,齐恒斜睨着他冷声道,“你可怜她,便去替换她!”
永哥儿一缩脖子,再不敢多事。
到客店住下,她便是所有下役的下役,夜深雪盛,天寒地冻,她一个人在井台边为大家洗衣服,然后众人都睡着歇息了,她方能暖暖手脚,将湿衣晾好,将半湿的衣服烤干。
那日齐恒故意夜间赏雪,陆雪弃在井边洗衣。当时天半阴着,有薄薄的月亮。
两人撞见,陆雪弃只停了一下手,然后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干活。齐恒站在一旁看着她,也没说话。
她脸旁的碎发冻成了冰柱,她纤细而白的手指在彻骨的冷水里,洗衣。
他的影子正好落在她木盆的衣裳上,她拿着棒槌,狠狠地捶,不知道砸的是衣服还是他的影子。
齐恒不由笑了。这女人还当真倔强,这么好的机会,今夜他这么好的性子来看她,她竟然还不服软求饶。
瞟了一眼她浸在冷水中的手,想起大夫的话,齐恒内心冷笑。怕受凉,哼,都已经不能生了,再多受些凉有什么要紧!
齐恒回了屋,屋里的温暖让他陡然打了个冷颤。永哥儿殷勤地捧来茶,齐恒不耐地一挥手,永哥儿躲闪不及,茶便洒了,染了他的衣。
永哥儿很惶恐,忙着来擦。齐恒不动声色地换了衣服,说道,“把这衣服送到外面去让那女人洗,今晚务必烤干了,我明天要穿。”
夜已深了,齐恒就寝躺下,被热气烤得昏昏欲睡。最初还能听到外面的捣衣声,然后音声渐稀渐模糊,然后万籁俱静。
刚睡熟不久,门“咣当”一声被闯开,永哥儿惊魂地叫道,“王爷!陆姑娘她,她杀了李管事!”
齐恒猛坐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现场一目了然。
李管事死不瞑目地倒在桌下,一条鞭子横斜在手边。桌角有血,该是被以大力甩到桌角上,撞了后脑致死。
而陆雪弃面无表情地站在屋里,她的背上有鞭打的痕迹,她的脚底下是齐恒的那件衣服,衣服上有火烧的破洞。
定然是她烤衣服的时候睡着了,李管事进门见她烧坏了衣服,怒不可遏鞭打她,发生了争执。
可李管事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块头又大。火堆与桌子隔了丈余远,能把这么大块头的一个男人甩飞过去撞破后脑,那力道,着实骇人。
她手有薄茧,以为她不过花拳绣腿摸过刀剑,却不想她真的有不可小觑的功夫。
齐恒的目光微冷,却是笑了笑,对陆雪弃道,“怎么着?救了你养了你,如今有了力气,竟敢杀我的人了?”
陆雪弃一双寒潭般的眼睛望着他,“他该死。”
齐恒不由皱了皱眉。鲜少有人能在杀人后这么平静的,一般这种情况,见了主子,不是该跪下说自己不是有意的,被打得狂了,失错了手?
杀人非小事,她竟不知错,竟不惶恐!
齐恒“哦”了声,“该死?你偷懒贪睡,烧坏衣服,他就不该责罚你?”
陆雪弃迎着光,扬头淡淡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如弯弯的月牙般,蕴着柔和的光亮,只那一瞬间,整个人竟如同阳光万丈林下清风的夏天,明媚而清爽。
那是齐恒第一次见她笑,不由便呆住了。
陆雪弃道,“王爷只想让我学乖,并不是让他来折磨虐待。我受不了了自然便杀了他,有什么不对么?”
这一句便陡然惹了齐恒的怒气上来,“在我身边纵性行凶,你知道什么下场吗!”
陆雪弃要死不死地扬眉反问,“什么下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间犹是刚刚笑起来的余光,清朗明亮。
齐恒切齿道,“拉下去,先打二十板子!”
重重的木杖砸在身上,是那种又深又狠的钝痛。而且报数的李大哥不知安什么心,打两下,才报一声。
报到十,已隐隐有片片血迹渗出来。打板的张大哥有些犹疑,报数的李大哥在一旁“哼”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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