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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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妮卡印象中，真正留存着的，应该是当初朝她伸出手的尼古拉斯四世，所以才会对十六岁的尼古拉斯四世恋恋不忘。她一定知道自己长期接触的人会变成幽灵，所以在军队里很少接触其他人，也因此没有人识破她的真身，会刻意接触坎贝尔，只是希望能够及时让他变成幽灵，停留在她所喜欢的那个年龄，以后也一直都是那副模样——她所喜欢的尼古拉斯四世的模样。

可是这种做法是错的。塞西莉亚又握紧了右手，克制住自己再次动手的冲动。

坎贝尔原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着自己生活的权利，就算他利用背叛了莫妮卡，也不过是在行使自己报复的权利，他是坎贝尔，而不是尼古拉斯四世。

她站在莫妮卡的立场给了坎贝尔一耳光，现在也站在坎贝尔的立场给莫妮卡一巴掌。

或许她没有这么做的资格吧？既不是当事人，也是相关者。

可她就是这么做了，只是看不下去，只是出于气愤。

莫妮卡忽然笑了，看起来却像是要哭一样：“那又有什么重要的。”

这副少女的模样，让她更加惹人同情。可是听到这句话的塞西莉亚，只是用力揪起了她的衣领，对着莫妮卡的耳朵吼道：“重要啊！给我去道歉！向着坎贝尔！向着尼古拉斯四世！”

“你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了事就要认错就要改正！”

托亚和安西娅整齐地打了个哆嗦：塞西莉亚好像变成妈妈一样的角色了……

柯尔看着安西娅的模样，微微弯起嘴角，然后侧过头看向魔族公会的门口，欠了欠身子，算作行了一礼。从大门里走出来的坎贝尔，脸颊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只是疼痛感还留存着。

坎贝尔朝着塞西莉亚手腕上的公寓钥匙看了一会儿，然后低笑两声：“还真不愧是公寓。”

听到坎贝尔的声音，托亚和安西娅看向他，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同情。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当然知道坎贝尔的惨痛，虽然也有他自作自受的成分在，但是被塞西莉亚揍了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看着坎贝尔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被妈妈痛打的哥哥。

“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安西娅挑眉看着他。

“听到了。”坎贝尔坦然地说，“不过塞西莉亚小姐看起来还在生气，我就不去解释了。”

以他的聪慧，又对莫妮卡没有感情，在魔界生活了一阵子后就冷静下来，分析出了莫妮卡真实的心情。只是他去找莫妮卡也没用，不找一个无关的人来打醒莫妮卡，她是不会明白的。

但是他也确实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对莫妮卡只存在利用。

从这个角度来看，塞西莉亚尽管因为一时气急没有考虑到坎贝尔其实知道真相的可能性，就贸然打了他，倒也没有打错——的确应该打一顿给莫妮卡出气。

这边在聊着，那边却哭起来了。

身为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黑铠将军，莫妮卡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痛骂过。

在她的记忆里，在她做出任性的举动时，那个人只会用那双平时充满了威压和野心、面对她时却会带上无奈的蓝色眼睛看着她，然后说：“莫妮卡，别太任性了。”

可是后来那个人变得越来越老、越来越陌生，也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的那次，她因为那个人暗杀坎贝尔，带着剑冲进皇宫找他对质。他也只是挥手斥退了侍卫，坐在王座上，用已经浑浊的蓝色眼睛看着她，语气疲惫地重复着那句话。

“莫妮卡，别太任性了。”一如既往的话语，对她而言只是意味着下一次的任性。

她转身去找坎贝尔，带他去魔界，获得了答应之后，她却被推进了界面通道。那个时候她仰望着的，明明是有着同样颜色的眼睛，却没有那样无奈的温柔，只有冷漠。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坎贝尔和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等她回到人界的时候，那个人早就变成了历史，她只能去找坎贝尔。

又有什么用呢？会一直包容她的任性、愿意把她宠成公主的人已经不见了。

有时候，会任性、会为所欲为，只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将你的所有缺点都包容下来，将你宠得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玩具。可是，如果那个人不存在了，就再也没了任性的理由。

不愿意承认那个人不在了，所以继续用任性来欺骗自己——却再也没有人会放纵你的任性。

☆、chapter055

chapter055

莫妮卡哭着的时候塞西莉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托亚和安西娅身边。看到站在两人旁边的坎贝尔，塞西莉亚低下头来，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非常抱歉，坎贝尔。”

在给了莫妮卡一耳光后，她就已经冷静下来了，所以之后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只是已经扇过坎贝尔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她能做的也只是让奈汀把剩余的疼痛取回。

坎贝尔对于疼痛并不在意，看到塞西莉亚道歉也只是摇了摇头：“塞西莉亚小姐不用道歉，从你的角度来看，我可能确实该受到惩罚。”他微笑了一下，“不过事实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女性扇了耳光，刚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确实很想找你把这份面子要回来。”

托亚一个激灵，瞬间跳到了塞西莉亚面前，对着坎贝尔恶狠狠地龇牙。

安西娅瞥了眼坎贝尔：“还真是利益主义者，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

坎贝尔从善如流地回答道：“不，在魔界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魔族的信条。”他平静地看向塞西莉亚，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有力量的人就是强者，弱者服从强者是正常的。”

“但是塞西莉亚并不是真正的强者吧？”安西娅嗤笑，从她的话来看，好像她跟坎贝尔才是站在一个阵营的，“如果没有公寓的力量，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你会肆无忌惮地处置她吧？”

“当然。”坎贝尔很干脆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力量，得到了就是得到了，能够自如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也是一份强大。”

他将视线移回有些紧张的塞西莉亚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是感觉不出温度：“塞西莉亚小姐，你既然是公寓之主，就有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做了也无需道歉。就好像一个人踩死了蚂蚁，他难道要去跟被踩死的蚂蚁道歉吗？那样的话未免过于虚伪了。”

塞西莉亚想了一会儿，也干脆地说：“我会这么做和力量无关。”

“坎贝尔你并不是蚂蚁，我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依仗着自己是公寓之主，奈汀确实帮助我，让我能真切地打到你，可是我想换个比喻——把你换成普通人。”她的眼神很坚定，“就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在那个时候打过去，因为我觉得你做错了。我的道歉只是针对我的行为方式，毕竟在那个时候我明明可以使用别的方法让你知道自己的错误，我却用了最激烈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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