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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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孙悟空和玄奘一愣，三个人？

这时候，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杀僧从容走上台去，拿起一把贝斯。他的亮相又引发了一阵欢呼的热cháo。他表情仍旧那么冷酷，似乎手里拿的不是贝斯，而是匕首。

&ldo;原来是个贝斯手，这家伙深藏不露呀。&rdo;孙悟空摸摸下巴。

他们很快便感觉到这支乐队站位的古怪。胖子的架子鼓被摆在了最中央，杀僧的贝斯与两把电吉他分列左右。

可是主唱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与孙悟空《大闹天宫》充满生命力的狂暴相比，胖子乐队的狂暴是一种歇斯底里式的黑暗疯狂，过量的噪音无处不在，充斥着绝望、混乱与死亡的狰狞，如同大地裂开一个fèng隙，滴着岩浆的恶魔一一爬上人间。

在一阵电吉他和贝斯联手营造出来的尖锐噪声中，胖子从鼓后站了起来，对着麦克风大吼起来，同时双手与双脚不停运动，用鼓声和钹声带着所有人朝着地狱坠落而去。

〖我曾经善良曾经天真也曾经多愁善感如女人

可我他妈不知道！我x！

天使的羽根被折断，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天使的眼睛被剜出来，两个黑洞里都是狗屎

锐利的雷电，划破腹部，腐烂的肚肠里满是蛆虫……

仙风道骨的神仙们呐，是一群贪婪的饿兽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你们只是万年的僵尸……

我早晚会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用肮脏的唾液淹没整个云霄宝殿

太上老君托塔天王太白金星四大魔将七仙女我x！〗

&ldo;真是不错。&rdo;孙悟空评价道，&ldo;我喜欢里面反宗教的味道。与其说是颓废，倒不如说是控诉。&rdo;

玄奘则是从技术角度予以好评。很少有乐队让主唱与鼓手兼于一人之身，因为击打时鼓手四肢都要动作，呼吸与唱歌的呼吸方式不太一样，很难兼顾。但胖子似乎完全没这点顾虑，他手舞足蹈之间，还能中气十足地把愤怒全倾泻出来，十分难得。架子鼓里缺少一个中鼓的缺陷，被他的手速弥补过来。

&ldo;总觉得这家伙怀着无比的怨气……&rdo;玄奘说。孙悟空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杀僧，那个家伙的贝斯技巧很出色，右手击勾，从容不迫，在胖子旋律最暴走的时候仍旧能冷静地稳住整个低音部。他的冷静与整个乐队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弹奏风格也偏冷峭，却偏偏无孔不入，水银泻地一般侵蚀到每一节的旋律中来。孙悟空忍不住猜测，其实这家伙，才是这里最疯狂的一个。

&ldo;碰到人才了呢，而且一碰就是两个。&rdo;玄奘舔了舔嘴唇。这两个家伙，恰好可以弥补目前乐队的窘境。

一曲完了，酒吧内的气氛陷入疯狂，被大分贝击晕的听众们群魔乱舞，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嚷声，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宛如一片中了诅咒的丛林。

&ldo;到你们了！&rdo;胖子喊道，&ldo;你们将成为大恶魔蚩尤的祭品！&rdo;

&ldo;祭品！祭品！祭品！祭品！&rdo;下面的人一起嚷嚷起来。

孙悟空和玄奘从容走上舞台。杀僧下台的时候，与孙悟空对错而过。

玄奘站在台上，把自带的麦克风接上去。他忽然发现，下午那个神秘的女人，又出现在台下的人群里！可台下灯光昏暗，人又多，稍微那么一转，女人又消失了。

&ldo;大闹天宫？&rdo;孙悟空用眼神问玄奘。玄奘翻翻白眼：&ldo;我没别的选择吧？&rdo;孙悟空露出雪白的牙齿，咧嘴大笑。自从离开五指山以后，他们唯一合练过的曲子，就是《大闹天宫》。

听众们本来是憋足了劲要把这支残缺不全的乐队嘘下去，可当孙悟空的lo开场以后，全场立刻陷入另外一重意义上的沉默。

孙悟空的重装吉他犹如一根威风八面的金箍棒，一扫酒吧里刚才残留的死亡气息。玄奘的歌喉与吉他声相得益彰，契合完美。蚩尤的祭品变身成为威风凛凛的战神，掀起无边的风暴，把蔓延到舞台上的枯树腐土吹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被贬下凡》是负面能量的全面否定，那么《大闹天宫》是充满了正能量的反叛，这两首恰好一正一反，构成一个绝妙的对比。如果有职业乐评家在场的话，他不会说哪一首更优秀，只会说他们是阴阳相济，浑然天成。

&ldo;不错。&rdo;胖子在台下从牙fèng里挤出两个字，墨镜遮挡住他的眼神。他侧头问道：&ldo;杀僧，你觉得呢？&rdo;杀僧也挤出两个字：&ldo;很好。&rdo;两个人随即恢复了沉默。等到孙悟空和玄奘演奏完以后，胖子站起身来，带头热烈鼓掌。酒吧里的其他人松了一口气，也纷纷鼓起掌来。

玄奘和悟空走下台来，胖子迎了过去，对他们说：&ldo;你们很好，可以走了。&rdo;玄奘道：&ldo;你们也不赖，怎么样？有兴趣跟我们去西天么？&rdo;

胖子闻言一怔，旋即放声大笑：&ldo;我在高老庄吃香喝辣，自由自在，跟你去西天作什么？&rdo;周围的人一片哄笑。

玄奘指了指那个没了中鼓的架子鼓：&ldo;你的鼓具缺了一面。&rdo;

&ldo;那又如何？&rdo;

&ldo;我听说，一个乐手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故意让自己的乐器残缺不全‐‐当他的毕生心愿未曾了结之时，便会把自己心爱的乐器当成象征心结的图腾。你不肯补完鼓具，说明你在这里并不快乐。&rdo;

&ldo;放屁！&rdo;胖子突然暴怒起来，两片嘴唇与胖嘟嘟的脸蛋构成一个危险的弧度。杀僧突然出手，用一把匕首压在玄奘的脖子上。孙悟空眼疾手快，猛地抓起旁边一人腰带上的铁刺，顶在了胖子的喉咙上。

孙悟空和杀僧的眼神飞快地交错了一下，无须太多言语，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缓缓放下刀具，用力把胖子和玄奘推向对方。

胖子脱离险境以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一脸恼怒地喝道：&ldo;你们快滚！滚！&rdo;

玄奘和孙悟空离开云栈酒吧，走到suv旁边。孙悟空埋怨道：&ldo;你明知道那都是些狂徒，干吗还说那种话刺激他们？&rdo;

&ldo;我也不知道，都是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来的，就好像对着念字幕一样。&rdo;玄奘自己也莫名其妙，用指头敲了敲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起那个女人的事，可又觉得孙悟空不会相信。

&ldo;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他们背后的确有隐情……&rdo;孙悟空双手插在裤袋里，抬起头看着停车场苍白的灯光，&ldo;你注意到了没有，胖子和杀僧那几个人，胳膊上都有一个枭头刺青。&rdo;

&ldo;是啊，怎么了？&rdo;

&ldo;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曾经服过刑，这个刺青想必是为了遮掩烙在身上的牢号。&rdo;孙悟空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玄奘好奇道：&ldo;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rdo;孙悟空挽起袖子，玄奘看到他毛茸茸的胳膊上，烙有一排漆黑的数字和条形码，数字边缘的肌肤外翻，触目惊心。

&ldo;我也曾经是个囚犯。&rdo;孙悟空表情坦然，丝毫没有惭愧之色，&ldo;所以我第一眼看到胖子和杀僧，便觉得他们的气质与我当年很相似‐‐不，他们比我当年更阴暗。那首《被贬下凡》相当愤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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