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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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老鸨八面玲珑，见傍上红得发紫的大将军，嘱托推掉所有找璇玑的生意，在心里把璇玑的地位又推上一层楼。真真是摇钱树，真真是命贵人。

窦靖夷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大将军。他觉得自己太笨，不解风情，花重金找纨绔子弟教说俏皮话情话。于是这样的场景便常常出现：两人幽会，分明是男方先告的白，但脸却比姑娘家还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姑娘怎么他了。

璇玑巧笑倩兮，嗔他不务正业，可知儿女情长累英雄，眼波灼灼，下一刻切身吻他的嘴角，欣赏白净面皮爬上的火烧云。恋得轰轰烈烈。

只是凯旋归来的将军尽往画舫钻，难免有好事者嚼舌头，说狐媚子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众口铄金，积销毁骨，窦靖夷在侯门长大，战场厮杀，不会不知道声誉有多重要，担忧璇玑听见便下令瞒着。

璇玑托腮笑道：&ldo;悠悠之口，怎堵得住呢？&rdo;

轻轻道：&ldo;靖夷，你知道吗，我是被丢在褪花时舫前的。&rdo;

一个女婴，被丢在花楼前，会经历什么，不必想。她十三岁接客，接的人不下千余……

她姓微生，这个姓似乎就已定型人生，所以，从不怕所谓的变数。一切的一切，尽是命中安排……

窗外小雨淅沥，雨湿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像漫拨瑶琴。

璇玑豁达一笑，起身安慰：&ldo;璇玑怎样，将军自知。璇玑既已踏上这条路，日后会经历什么，早已清楚。&rdo;

窦靖夷不知如何宽慰，手指抚过青丝，替她簪好云髻上的蔷薇珠花，心细地瞥见案上垒了一摊纸，写着宫商角徵羽，问：&ldo;你在调《悲思陶》的曲谱？&rdo;

璇玑嗯了一声，美目含烟：&ldo;你见过？&rdo;那是她的成名舞，名动天下的舞。

窦靖夷十分耿直地摇头，坦言只是听人唱过，那一舞引起不小轰动，回京路上听过不少妇孺的哼唱，印象颇深。

&ldo;很美的曲子。&rdo;他补充。

璇玑摇摇头，美则美矣，不过缺一味东西，缺词。这是首无词的曲子，没有词来撰写，终究会淡忘在世人视线。

她转了转眼珠，期待又欣喜地凝视着他，道：&ldo;不如你为我填一阕词。&rdo;

心上人的事怎会是事，窦靖夷一口应下。

但彩云易散，欢愉的时间总是短暂如水。鬼粥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边疆暗暗筹备兵甲，武帝北拓鬼粥，急召窦靖夷回京。

离别之夜，窦靖夷连夜策马来到褪花时。褪花时灯红酒绿，两岸歌女弹着柔妩的琵琶，他准备了满腹离歌，但临到关头却近乡情怯。此去一战，不知何年回乡，他等得璇玑却等不得，摇了摇头打道回府。

可这时身后却传来急呼，窦靖夷再也挥不动缰绳，看着璇玑跌跌撞撞追上来，趴在地上大声喊道：&ldo;窦靖夷！&rdo;

窦靖夷沉默地转过脸。

璇玑拔下发钗，掷地分作两半，笑道：&ldo;将军是来与我分别的？为什么不见我？&rdo;

窦靖夷嗫嚅道：&ldo;此战不知归期……&rdo;

&ldo;不知就不知！我怕等得吗！&rdo;璇玑莞尔一笑。风雨凄然，淮城下着连绵的梅雨，笑容哀凄明艳，在夏雨里，好似一朵花事已尽的哀婉牡丹。

窦靖夷翻身下马，紧紧拥住她。璇玑的头搁在漆满星月的铠甲上，轻声道：&ldo;不论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二十年，我等你。如违誓言，当如此钗。&rdo;

窦靖夷握紧另一半玉钗，道：&ldo;你别忘了。&rdo;

璇玑笑了笑：&ldo;你还差我一阕填词呢，你也别忘了。&rdo;

答答的马蹄声远处，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月影之下，璇玑悲戚一笑，步步回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玉钗。

周涣摇了摇头，道：&ldo;窦靖夷怕是回不来了。&rdo;

雨师妾盯住他，周涣从中发现一瞬的求知欲，只是一瞬，但还是抓住机会喜滋滋地卖弄。雨师妾这么古板的人，肯定没看过《牡丹判》，更不会知道自古话本戏折的套路。

从不见波澜的面容裂开一丝缝，像初春河岸边浅薄的冰，被青帝的仙气一吹便碎了。

雨师妾说：&ldo;……还有套路么？&rdo;

&ldo;有啊，你看的书得少，当然不知道这些。&rdo;周涣侃侃而谈，&ldo;‐‐杀手说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一定会马有失蹄。将军说打完这仗就回来娶你，一定会马革裹尸。同理，青楼姑娘一旦动了情，双方都倒霉。&rdo;

雨师妾认真而冷淡地嗯了一声，道：&ldo;我确实不看这些。&rdo;

周涣当了回她的老师，心情十分舒畅。再看幻境，时间已到了许久后。北疆战事如火如荼，大家都在议论。

画舫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吃醉了，爱嚼着花生米直抒胸臆，从古至今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离不开时事针砭。

&ldo;要我说，根本是没事找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do;

&ldo;也不能这么说，辟土服远，威彊敌德，亦是善举。&rdo;

&ldo;嘁，边埸的土地哪一寸未埋尸骨，哪一寸没浸泡鲜血？大晁向鬼粥宣战，几年了，战火不断，都元气大伤，容玄此次北拓疆土，就是吃饱了撑的。&rdo;

&ldo;我看不止这般简单，就说那窦家，世代忠烈听着好听，可那忠烈二字来之可易？更何况，功高盖主……我看呐，也逃不过忠烈的命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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