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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我会杀了他不成?我是傻子?”卢镇将不耐烦道,“去报丧吧,布置灵堂,请和尚来做法事。”
卢夫子不放心地盯他几眼,只能走了。
“大人,安置在河阴县的陪葬品怎么处置?”管家过来问,“早知道会出这个状况,小的早几日安排下人分批运上山算了。”
“没事,我有主意。”卢镇将心里打定了主意,他要让杜悯消失两日。
第112章被囚禁
驴车冒雨过浮桥,杜悯戴着斗笠探头往河面上看,混浊的河水翻滚,水流湍急,横木、断枝、麦秆和碎布褛衣在水面上沉浮不定。
孟青瞥到一眼,她唏嘘道:“这水势,人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露头的机会都没有,打着转沉底了。”
“让让,都让让。”一队兵卒迎面跑来。
驴车赶忙靠边,兵卒抱着渔网快步跑过去,车上的人齐齐回头,这才发现后方一丈外的河面上飘来一堆断木堆积而成的木排,离浮桥只有半里远了。
水流湍急,眨眼的功夫,漩涡托着断木撞在浮桥上,整座桥都有震荡感,兵卒们迅速撒网,喊着号子拖着网往南岸走。
又来一队兵卒,带头的人是沙城吴镇将,他认出杜悯,仓促地颔首打个招呼,说:“杜县令,快上岸,不要在桥上耽误。”
这还是杜悯头一次遇见沙城兵将维护浮桥,过桥后,他下车站在桥头遥望。
远处突然响起丧乐声,杜悯循声看去,“天都要黑了,下这么大的雨,还有送葬队在赶路?”
“是卢镇将的爹死了。”孟青从义塾那边走过来,说:“卢镇将府上的管事在过晌后带人取走了四车纸扎明器,剩下的六车要在五天后来取。三弟,明天要是不停雨,我要把这边义塾里的东西都转移到河对岸,学徒也都搬去那边,等雨季过了再搬回来。”
杜悯点头,“这场雨看着不会轻易停下,早点准备也好。走吧,回去。”
回到衙门,值班的衙役迎上来说:“大人,卢镇将府上的人来报丧了,他父亲于今日上午咽气了。”
“我知道了。”杜悯点头,“我明日上门祭拜。”
雨下一夜,次日天明之后转为淅沥的小雨,杜悯带着衙役先去黄河岸边巡逻,两岸裸露的岩石都被淹没了,岸边的茅草丛淹得只剩半指长的草头露在水面上。河面上风浪怒吼,岸边却拥挤着捡鱼撒网的人。
杜悯和衙役一路走一路驱赶,但他们前脚离开,被赶跑的人后脚又躲躲藏藏地溜了回来。
杜悯喉咙都吼哑了,他看着这一幕,气得一脚踢飞跳上岸的大鲤鱼。
“都不要命了?你们都不要命了?没看河水在上涨?以前淹死在河里的人还没让你们警醒?”他愤怒地大喊,“这是河里的鱼,不是岸上的牛羊,它离了水活不了多久,你们捡一条两条就够吃两三天了,多了吃不了不还是臭了。”
“能卖钱,我们捡了鱼能拿去卖,大人,家里要是揭得开锅,我们也想当买鱼的,而不是拿命在这里捡鱼。”一个妇人说,“大人,我们住在黄河两岸,年年都会遇到这个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都留着心呢,不会出事的。”
杜悯压根不信这话,鱼跟钱挂钩,一条七八斤的大鱼最少值二三十文,顶短工两天的工钱,他们哪舍得看鱼溜跑。
正想着,后方突然响起惊呼喊叫声,杜悯一转身,看见一颗黑乎乎的人头在水面沉浮,几瞬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岸边响起哭喊声,除了哭喊声,其他声音都没了。
杜悯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掉下去的人没有再露头,他闭了闭眼,怒吼道:“所有人立马离开河边,不肯离开的,都给我抓进大牢,服役三十日。”
淹死了人,岸上的人知道怕了,这下不叫苦不犟嘴了,一个个扛着装鱼的麻袋恋恋不舍地离开。
杜悯留衙役在岸边巡逻,他冒雨跑回去,换一身干爽的衣裳,拿上孟青提前给他准备好的防水花圈,带上一个衙役出门了。
“大人,杜县令来了。”下人来报。
卢镇将出门相迎,他声音嘶哑道:“杜大人,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大的雨,还劳你冒雨来一趟。”
“卢大人这话说得客套,您节哀。”杜悯收伞递给衙役,说:“我早前听闻令尊病重,一直想来探望,可惜琐事缠身,还不等腾出空,就听闻令尊过世了。我进去给他烧柱香,以表哀思。”
“请。”卢镇将让开路。
杜悯走进去,一路遇到不少熟面孔,他浅浅颔首打招呼。步入灵堂,他接过下人捧来的香,熟练地躬身拜三拜。
卢镇将回一礼,请他去客厅喝茶。
“卢大人,我今日就不多留了,黄河水位上涨,衙门里事务多,我得回去坐镇。”杜悯推辞,“实在是抱歉,还请您见谅。”
卢镇将面色一松,他巴不得这个瘟神早点离开。
“行,你忙。过两日做法事的时候,我再请你过来。”卢镇将上道地说。
葬礼上,通常做法事当天,主家要向宾客展示陪葬品,杜悯之前去其他葬礼上吊唁,大多也选择这一天。
杜悯看卢镇将几眼,他有些不相信对方会如此配合。
“好,过两天我再登门吊唁。”杜悯应下。
卢镇将送他出门,见他只带了一个衙役,他眯了眯眼。
这场雨最好再多下几天,他心想。
雨赶紧停吧,杜悯直接来到河阳桥桥头,他只离开了一个时辰,水位似乎又上涨了。
“老三,你站这儿做什么?水又不会因为你盯着就不涨了。你去义塾里坐着吧,你身上这身衣裳沾了水凉丝丝的,再站河边吹风,你可别得风寒了。”杜黎挑着两个箱子路过,他嘱咐一句。
“义塾里的东西搬完了?”杜悯问。
“纸、墨锭、胶和毛笔搬走,竹条和竹子不搬,都转移到后排粮仓里了。”杜黎说,“不跟你多说了,我先过桥了。”
杜悯带着衙役去义塾,里面只剩三个学徒在收拾琐碎的东西,隔壁纸马店也空了。他又去后排粮仓,义塾和纸马店的学徒都在这里,在帮仓督和杂役砌泥墙封门封窗。
风里传来铜锣声,衙役们还在黄河岸边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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