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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所经历的各个锚点,就如同一具具已经冰冷的死尸,他们所要做的无非是将尸体解剖,追溯前因,寻找到那一道“致命”的伤口,从中脱困。
然而现在有了活人,活人就大不相同……因为活人有自己的意愿,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想法。
正如同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小清,正如同那位困于思绪的女性创作者。
他们的存在完全打乱了之前的规则,变成一种完全不可预测的任务。
如果南君仪足够诙谐,他会开一些有关在邮轮上打黑工的玩笑,可惜他没有,因此只是颇为平静地回忆着无数有关观复的记忆片段。
相识至今,从对观复外表侵略性的反感到现在的喜爱,南君仪并没有感知到观复身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观复同样会受伤,会被污染,会疲惫,拥有自己的脾气,尽管他的意志某种意义上顽强到可怕,可拥有顽强意志力的人类不在少数,这算不上是什么特别之处。
只除了……失忆。
这个想法让南君仪的喉咙发紧,他甚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于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块已完全融化,水一下子冷透肺腑,却压不下他心中的焦躁。
“你想到了什么?”金媚烟试探地看着他。
南君仪干涩着嗓子道:“我只是在想,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是邮轮又一次升级,而不是观复带来了改变。”
“也许是有这样的可能。”金媚烟意外地没有否认,她点点头,似乎早就想过这一点,“我同样不希望同伴有可能是某种‘造物’,特别是这么强大的同伴,因此我试图想过其他的可能性,然而结局只是让观复显得更加可疑。”
金媚烟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沉重来:“我跟观复交谈过,我认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异常。”
“什么意思?”
金媚烟似乎是想到什么,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观复的认知完全正常,可是他对于情感的感受力却极低。简而言之,就好像他的大脑被塞入了设定好的程序,然而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理解其中的意义。”
南君仪一怔,他想起观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极少掀起波澜,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几乎让人想不起来那双眼睛里是否曾经有过波动。
那些……那些令他感到安慰的举止,那些触动他的行为,难道不过是南君仪大脑里自我感动的幻想。
南君仪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这么去猜想观复,像是无法得到观复的爱就将这个男人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彻底抹杀,可是理智却清晰地梳理出观复一直以来展露出的种种异常。
他一直都感觉得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像金媚烟这样确切。
一种奇异的寒冷突然袭击南君仪的四肢,让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疲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结束这场对话,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什么都不去想,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逃避又有何用。
事情已经发生,逃避到最后仍要处理,因此南君仪再度睁开眼睛,朦胧的灯光将这张冷漠的面容照得格外艳丽,显现出一种病态的妖异。
他注视着金媚烟,那双仿佛笼罩着一层烟雾的眼眸里既没有痛楚,也没有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你的推测很可怕,但我相信你的判断。”
金媚烟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欣喜来,这种猜测带来的巨大压力,即便是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讲,也未免有点太过沉重了。
她本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取信南君仪,还以为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跟口舌。
“可是……”南君仪话锋一转,他的目光同样转向涌动的海面,那片黑色的无尽海域宛如囚笼一般困住所有人,“即便如你所说,观复跟这一切变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金媚烟反倒不紧不慢起来,她单手托腮,眼睛弯弯,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狡黠的狐狸:“难道南先生一点儿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找上你,而不是其他的人来商量这件事吗?”
南君仪挑了挑眉毛:“难道不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锚点的细节?”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却谈不上多必要。”金媚烟笑了笑,“我找上南先生,是因为有一件事只有南先生一个人能够做到。”
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到……
南君仪对自己的智力很有信心,可自信不意味着盲目,他并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在这艘邮轮上多么的不可或缺。
这显然也不会是一句奉承,对金媚烟这样的人来讲,这种奉承未免过于低级且夸张。
南君仪想不出来在这件事上,自己有什么特殊性,因此干脆开口:“愿闻其详。”
金媚烟忽然倾过身体,压低嗓音,她的声音在刻意的压制下显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我知道,这对于男性来讲并不好接受,不过事急从权,我想南先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大家并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吓跑南君仪,金媚烟甚至伸过手来,紧紧抓住了南君仪的手腕。
南君仪不喜欢被人贸然接触,金媚烟也知道他的脾气,却还是这么做了。
尽管隔着一层布料,可南君仪仍然感觉到金媚烟掌心的温度,这种柔软的温热感让他有点恶心:“松手。”
“我说完就会松手。”金媚烟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看着南君仪瞬间冷下来的面孔,仍然没有半点动摇,“观复对你有相当特别的感觉。”
南君仪没有动。
确保南君仪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后,金媚烟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表达自己的歉意:“抱歉,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对话中断。”
为这种事感到欣喜实在有点荒谬,南君仪收回手腕,注视着那片被金媚烟抓握过的布料,并没有太过给人难堪,只是波澜不惊地说道:“对我有相当特别的感觉?这就是昨天晚上你观察观复后得到的结论吗?”
金媚烟的脸色再度变得微妙起来,近乎古怪地看着南君仪,脸上混合着一种同情与探究的复杂表情:“不,不是我观察到的。准确来讲,是观复亲口告诉我的,他昨天来找我咨询的,正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南君仪整理袖子的手一顿。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这让金媚烟深深叹了口气,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并没有流露出多么意外的神色,只是专注地看着南君仪,像是有点无奈地开了个小玩笑:“说得更简单易懂一些,就是……南先生,我需要你施展美人计。”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金媚烟认真地看着南君仪,“观复关心你,在乎你,他为你探究自身。如果说他是一把锁,那么你毫无疑问是我们当中最接近钥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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