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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会变化的。就像是顾诗言一样,她昔日的痛苦被邮轮上经历的一切所取代,新的经历塑造了新的她。
谁也不会停在原地。
他们都将要走下去的。
爱啊,如此痛苦,如此绝望,正因它曾令人感到甜美,感到幸福。
南君仪很快就低下头,继续翻看着他的书,仿佛刚刚发生的对话已经不再重要,他欣然翻过一页,观复却没有离开,只是也没有打扰他。
翻动几页之后,南君仪忽然问道:“观复,如果你有机会离开邮轮,或者说这片精神之海的话,你会选择离开吗?”
“去哪里?”观复反问,“进入邮轮就是短暂离开精神之海,进入锚点就是离开邮轮。”
这让南君仪哑然失笑:“当然不是这两个地方,我的意思是,人类的世界,不只有锚点,还有更多别的东西,那个真正创造出一切的世界。”
观复奇异地注视着他,忽然露出罕见的微笑,随后垂下头,握住了南君仪的手,轻声道:“啊,我明白了。”
“幻想的残酷性……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不可能做到,所以即便只是幻想,都让人感觉到甜美的疼痛。”观复吻了吻他的手指,“那时候你不想再喜欢我了,就是因为这个吗?”
南君仪没有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投影,在你的世界没有真实的形体存在。”观复垂下脸,“你应该明白,你拥有来到这里的权利,而我不具有去往你世界的权利。”
南君仪轻声道:“这就是我的世界。”
观复只是微微地笑起来。
南君仪看着观复,仿佛永远也看不够,觉得眼眶有些湿热,他等了很久很久,从希望等到不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在他完全放弃的时候得到了这种全新的感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南君仪以为爱是一种炫耀,一种必须引起他人注意的表演,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所爱,那该多令人陶醉。
就像他看许多沉浸在爱中不自知的人一样,那些人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向其他人展露着,骄纵地仿佛这些是天经地义就该得到的东西,人们便也如他们所愿的羡慕他,嫉妒他,乃至憎恨他。
这实在是一件奢侈品。现在南君仪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我不想你一个人。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我不想你只能在记忆里看到我,我不想……”他停顿了一会儿,“答应我,别来我的锚点。”
“为什么?”观复问,他茫然而不知所措,“难道你不愿得到早些解脱?难道你想被困在这片世界里被日渐消磨?等待一个完全随机的机会。”
南君仪只是看着他,好像眼前的观复是个不太聪明的小孩子,然后近乎爱怜地微笑。
“因为感情会让人犯糊涂,还有,不要再那么老实了,如果……如果那些锚点太危险了,就摧毁它吧。”南君仪的声音很温柔,眼睛却变得冷酷,“你现在已经能做到了,比在那个美少年的梦里所做的更有效,不是吗?”
因为感情正在让他犯糊涂。
第200章欢乐镇(01)
时隼的锚点开启得很快,甚至没给南君仪太多休息的时间。
他跟观复再度下船时,看着邮轮上路过的几张陌生的面孔,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怎么跟邮轮上的人来往了。
这段时光对于现实来讲并不漫长,可对于邮轮而言,却足够决定许多人的生死了。
南君仪几乎没怎么留恋地走入了锚点。
当他跟观复从雾气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两人正站在一条泥路上,而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夫正对着他们招呼,热情地让他们上车。
这倒是很新奇。
南君仪慢慢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发现马车的样式很古早,像是平日拉货用的,整体是木质结构,也没有顶棚,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磨损得非常厉害,依稀还能看到几根稻草卡在绳索长期勒压在木头上摩擦出来的凹痕里。
有三个人已经坐在车厢的小板凳上了,模样十分局促,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抱着羽绒服的男生试探地问道:“你们是不是也……?”
“也什么?”南君仪反问。
一个寸头男生挑剔地打量着他们俩,不太客气地说:“还用问吗?他们俩穿成这样,肯定是,你也不看看那马车夫穿的跟中世纪的人似得。”
这倒是个很敏锐的小伙,就是认知有点出入。
中世纪的人可不这么穿,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一切稍微有点古早的服饰都可以被概括为中世纪。
南君仪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上车时下意识踩了踩木板,有点儿像泡脚时试探水温一样,毕竟这辆车看起来就不太牢固,好在车子任劳任怨地承载着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发出任何让人惊慌的声音。
剩下那个女生则沉默地坐着,因为男性的增加,她显得越发拘谨起来。
羽绒服男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把南君仪他们当新人了,赶忙科普起现在所知的内容来:“你们俩不要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观复,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像是有点心虚,又很快急切地说下去了。
“我们三个刚刚分析过了,现在大家好像是被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然后前面这个马车夫要带我们离开,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跟无头苍蝇一样肯定是不行的,大家必须要合作才能继续走下去。”
南君仪觉得很是有趣,就微微笑道:“好啊。”
羽绒服男振奋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南君仪居然这么好讲话,又下意识看了看观复:“那这位朋友?”
观复淡淡道:“我跟着他走。”
这让羽绒服男愣了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好的,对了,我姓汪,叫汪蒙。”
南君仪跟观复也交换了自己的姓名,而那个拘谨的女生也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蔡秋静。
寸头男嗤笑一声,分不清他是看不起谁,反正他等羽绒服男科普完了之后这时候又转身拍了拍前面的马车夫,问道:“大叔?我们还不启程吗?”
马车夫乐呵呵地回答道:“当然没有,还要再等几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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