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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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越来越冰，只好伸进毛衣里往胳肢窝里藏。头埋在手臂里，脸来来回回的蹭着绒线大衣，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时间大概不早了。虽然饥寒jiāo迫，可是迷迷糊糊的竟然有了睡意，那种睡意像一个人被人硬拖着奔跑一样，粗喘着气怎么样都跟不上，可是还是得涨红了脸机械的跑。直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ldo;咚咚咚&rdo;的往楼上跑来，赵萧君猛然清醒过来，瞬间又有些失望。这样虚浮零落的脚步声不是陈乔其的。他的步伐一向镇定沉稳，像踩在钢琴洁白的键盘上，每一步听在耳内，都发出优美的音乐，充满生命的节奏感，每一步都令人难忘。来人年纪很轻，不知道有没有成年。染着huáng色的头发，上身穿一件黑的发亮的皮衣，嘴里斜斜的叼着一根烟，果然不是陈乔其。赵萧君只看了一眼，对他印象十分不好。心低忽然充塞着一种望不到边的挫败和失望，像北京夜里逐渐升起皑皑的浓雾，灰暗y冷，到处是细小的尘埃，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那人却在陈乔其的门前停住了，手里拿着钥匙，看见蜷缩在地下的赵萧君，愣住了。赵萧君一眼便认出这是陈乔其的钥匙串，那个挂串还是两人中奖得到的。商场里搞活动，他们运气不坏，每人得到一个很漂亮的钥匙串。赵萧君撑住手，扶着门慢慢的站起来，手脚虽然没有什么知觉，还是很顺利的站起来了。冷着脸，颇有气势的盯住他问：&ldo;陈乔其呢？&rdo;那人被赵萧君冷冷的眼光看的有些怯弱，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与陈乔其关系不浅，张嘴就回答：&ldo;他，他还没有回来。&rdo;又像怕她误会似的，赶紧解释：&ldo;他还在台球厅，先让我过来帮他拿一下手机。&rdo;赵萧君让开来，由他颤抖着手开门进去了。走进去看了一下，屋子虽然凌乱，有些不gān净，不过都是陈乔其的东西，并没有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不像一伙人聚居的据点。她跟在后面问：&ldo;陈乔其经常带人过来吗？&rdo;他懦懦的回答：&ldo;没有，没有，老大只是让我过来拿一下东西。他说他忘带手机了，有什么人找他也说不定。所以才让我过来帮他拿。&rdo;赵萧君觉得既荒谬又愤怒，他只不过一个中学生而已，已经在外面结帮拉派，已经有人称他为老大。她沉着脸跟出来，一手关上门，冷声说：&ldo;陈乔其在哪里？你带我过去找他。&rdo;那人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半晌支吾的问：&ldo;你是‐‐&rdo;赵萧君冷哼：&ldo;我是谁？你只管带我去找他！&rdo;神色冷峻，气势威严。那人没有办法，只好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任由赵萧君钻了进去。赵萧君跟着他穿过幽暗的小巷，长长的巷子居然没有路灯，只有路口上惨淡无力的灯光隐隐约约照进来。两边是一栋又一栋的四合院，黑暗里模糊一片，越发觉得y森恐怖。道路也有些不平整，赵萧君一个不小心踩到积水的坑里，踉跄了一下，侧身撞到墙上，手牢牢的扶住了墙沿，吓的直喘气。手上感觉滑漉漉的，有些恶心，不知道是不是青苔之类的。那个年轻人见她撞倒了，倒是陪小心的说：&ldo;恩，这里路不大好走，又黑‐‐&rdo;赵萧君对他说谢谢。只不过短短一段路，赵萧君却觉得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有一种飘渺无力感，连害怕都忘记了。走到街道上，推开一间很不起眼的玻璃门，呛人的咽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咳嗽一声。举步踌躇，站在门内，到处看了一眼，一张一张的台球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灯光不是很qiáng烈，几乎全部是男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人大呼小叫，有人破口大骂，甚至有人说着下流的笑话。一些人见到她，都偏过头打量，眼中露出好奇暧昧的神色，互相传递。大概因为赵萧君的外貌，已经有人jiāo头接耳，蠢蠢yu动。赵萧君禁不住有些害怕，她何尝到过这些地方。那个带她过来的年轻人大概察觉到，于是又走回来，愣了半天才说：&ldo;老大在里面的包间里‐‐&rdo;赵萧君毫不迟疑的紧紧跟着他。提心吊胆，目不斜视，不敢朝任何人看上一眼，颤抖着双手径直走上二楼。站在包间的外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个年轻人推开房门，里面立刻传来喧嚣的人声，听到有人问：&ldo;哦，你回来了呀！&rdo;又听到有人问外面冷不冷之类的话。他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赵萧君，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听到陈乔其的声音懒洋洋的传进耳朵：&ldo;阿胖，我手机呢？有没有带过来？&rdo;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拿出来。手机在赵萧君手上。赵萧君听到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移身站到门口，看见陈乔其上身正趴在台球桌上，手指扶住球杆，眼睛正瞄准一粒花色的球，一眨不眨，神qg专注认真，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如刀削，英俊的令人屏息。再当时那样的qg况下，赵萧君竟然会觉得他英俊的令她屏息，难道是因为想念的缘故吗？陈乔其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到她，神色大惊，内心像是战场上密集落下的鼓声，&ldo;咚咚咚&rdo;的在翻腾，一阵比一阵急，简直没有间歇。眼睛蓦地睁大，似乎不能相信，表qg一变再变。然后下意识的放下球杆，慢慢的直起身子，比站在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嘴唇渐渐的抿住了，露出倔qiáng的神态，僵在那里，没有说话。赵萧君忍住蓦然涌现的万千qg绪，心里虽然酸酸的，还是微笑的喊了一声：&ldo;乔其‐‐&rdo;却怎么也说不下去。陈乔其像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却不理会她，依旧弯下身去，拿起桌上的球杆，对着九号球，狠狠的击了出去，&ldo;砰&rdo;的一声撞到桌子上，反弹后朝她这里&ldo;扑&rdo;的飞过来。赵萧君本能的偏了偏头，球没有凑巧的砸到她，而是从她右边的肩膀上飞了出去。陈乔其的脸色却忽然白了，右脚不由自主的朝她这里跨了一步，然后又停下了。整个房间的人都静悄悄的看着他们两个，似乎感觉到暗地里流动的làngcháo，气氛变的十分尴尬，谁都不敢随便说话。赵萧君走过去，冲所有人得体的笑了一笑，然后走到陈乔其身边柔声说：&ldo;乔其，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怎么样？&rdo;陈乔其不理她，兀自拿着球杆不说话。赵萧君微微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句：&ldo;乔其，很晚了！&rdo;陈乔其gān脆走到另一边去。赵萧君僵立在那里。赵萧君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稍稍提高音调：&ldo;乔其，跟我回去。&rdo;陈乔其将手上的球杆一甩，&ldo;当&rdo;的一声撞到台球桌上。众人见他们两个闹的有些僵硬，都坐不住，于是借口说要上洗手间，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大家年纪虽轻，多少在社会上混过，懂一些人qg世故，识相的先走了。不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最后一个离开的阿胖还顺手将门给带上了。赵萧君舒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他的手机，走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低声说：&ldo;先跟我回去再说。&rdo;陈乔其将手机扔在台球桌上，冷着脸说：&ldo;我不回去。&rdo;赵萧君呵斥：&ldo;乔其，你这是gān什么呢！&rdo;陈乔其冷笑：&ldo;你这又是gān什么呢？&rdo;赵萧君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陈乔其又接着说：&ldo;你凭什么管我？管我的话也要有资格！&rdo;赵萧君气的浑身颤抖，怒气终于如滔滔的洪水破堤而出，看着他吼：&ldo;我凭什么管你？你竟然说这样的话！陈乔其，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do;陈乔其立即接上去说：&ldo;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最清楚吗？&rdo;赵萧君手指几乎掐进手心里，隐隐的有血痕。她看着陈乔其的脸，他的脸上，看不出削瘦，可是眼睛里却露出沧桑‐‐是的，的确是沧桑，一个孩子完全不该有的沧桑。忽然流下眼泪，哽咽说：&ldo;乔其，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rdo;陈乔其却无所谓的耸肩：&ldo;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rdo;赵萧君忽然急了，恐惧的喊他的名字：&ldo;乔其！不要这个样子！&rdo;陈乔其的眼中终于泄露了隐藏许久的伤痛，大声说：&ldo;不要那样叫我！&rdo;赵萧君靠在台球桌上呜咽出声。陈乔其似乎忍受不了她的低泣，神色终于软化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房间里只听的到她哀哀的哭泣声。许久之后，陈乔其完全投降，叹息说：&ldo;好了，不要哭了，我们先回家。&rdo;低沉缠绵的声音在赵萧君的耳朵旁一直徘徊不去。赵萧君哭的双眼红肿，不敢见人，怕人笑话，偷偷溜到旁边的洗手间整理。陈乔其拿起手机，见到上面全是赵萧君打给他的电话，还有短信，语气一次比一次焦急。找到阿胖，问：&ldo;你怎么带她过来了？&rdo;阿胖像做了什么错事，低着头道歉：&ldo;对不起，老大，我‐‐&rdo;陈乔其挥手打断他，直截了当的问：&ldo;你怎么碰到她的？&rdo;阿胖着急的说：&ldo;不是我要带她过来的。我照你的话去你住的地方拿手机，看见她坐在门口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起来挺惨的，所以就‐‐&rdo;陈乔其点头表示知道，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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