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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是要去见谢淮州,一会儿便能知道玄鹰卫这是要去做什么。
只是一想到见到谢淮州后要将沈恒礼的死讯告知……
元扶妤放下窗幔,手肘支在团枕上,撑着自己的额头。
听着牛车檐下挂着的羊皮灯随风磕撞车壁的声音,她轻轻叹息一声。
明明是几年前早就该死之人,如今死在她的人手中也算死得其所,她却对谢淮州心怀愧疚。
若她还是大权在握,倒是可以给谢淮州想要的一切当做弥补,可如今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商户女,当真……不知该何如弥补如今的谢淮州。
牛车进入崇仁坊,锦书让玄鹰卫确定了没有尾巴跟着,牛车这才一路前行转入小巷,来到崇仁坊长公主府侧门。
身上披着披风带着兜帽的元扶妤立在牛车旁,锦书上前敲了敲门。
侧门两盏黄澄澄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前来开门的壮年护卫听锦书说完来意,看向立在牛车挂着的羊皮灯下的元扶妤,和护卫在牛车前后的玄鹰卫,道:“稍后,我这就去通报。”
锦书颔首,退回元扶妤身侧。
马车檐下发出朦朦胧胧柔光的羊皮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锦书上前替元扶妤挡住风:“起风了,姑娘车内等吧。”
·
谢淮州还在批阅公文,听下人来报称元扶妤来有事要同他说,谢淮州倒不惊讶元扶妤怎得知道他今日在崇仁坊,许是何义臣来送消息的时候同她说的。
她来应当不是为了余云燕孩子丢了的事,若是她知道此事,此刻怕已经去了余云燕家中,而非来长公主府。
“把人请进来。”谢淮州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直接带来书房。”
护卫前脚一走,谢淮州便搁下手中玉笔,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走至隔壁偏房,在屏风前的盆架前将手洗净,脱下外衫,将衣桁上婢仆熏熨好的衣裳换上,才准备坐回桌案前。
四下打量,谢淮州又觉屋内灯火不够明亮。
元扶妤是最喜欢夜里灯火通明的,谢淮州又命人抬了几尊半人高的十五连盏铜灯进来。
谢淮州将公文挪至一旁,在矮桌上空出位置搁上茶具,这才重新提笔蘸墨。
元扶妤进门时,见满室华光中谢淮州正坐在矮桌前批阅公文,烛火熠熠勾勒着谢淮州如画如墨的五官,和那只执了玉笔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完全瞧不出也是拉得动长弓的。
她拎着裙摆跨入书房。
谢淮州头抬也未抬,便道:“给崔姑娘端把椅子来。”
下人端来椅子放在谢淮州桌案对面,退下后替两人将门关上,将风声阻隔在外。
“急事你可让玄鹰卫传信,不必亲自跑一趟。”谢淮州将笔搁下,抬眸望着将兜帽摘下的元扶妤眼底有稀碎的温柔和笑意。
见她面色沉沉,谢淮州将批好的公文合起搁在一旁的动作微顿,语调平缓询问:“还是出了什么你非来不可的事?”
烛影摇曳中,元扶妤在谢淮州对面落座,她视线落在谢淮州按在一摞公文的手上,解开披风系带,目光挪回谢淮州脸上,直视他狭长入鬓的深邃眉眼:“有件事,我得同你说声抱歉……”
谢淮州看着元扶妤,静静等待下文。
“你的老师今日逃跑时,从山坡上滑了下去,人没了。”元扶妤言简意赅将沈恒礼的死告诉谢淮州。
谢淮州浑身血液骤凉,他搭在公文上的手猛然攥紧,无声注视着对面的元扶妤,仿若一尊雕塑,半晌他情绪难辨开口道:“在哪儿?我派玄鹰卫去找。”
风似乎更大了些,凉风夹着一丝湿意从窗棂缝隙窜了进来,煌煌灯火摇摆不定硬生生被扑的暗了一瞬,半晌才晃晃悠悠复燃窜高,晃动的越发厉害。
淅淅沥沥的雨声,叩打着青石板,与院中绿植。
元扶妤知道,她的话谢淮州是听懂了的。
她抿唇,轻轻握住座椅扶手,在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中开口……
“沈恒礼的尸身安顿在南山脚下的一处院落,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住在那。自从他猜到了派人抓了他是为了胁迫你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逃跑,我的人便放松了警惕,没成想今日晌午沈恒礼逃跑,追逐中从山坡滑了下去,我的人没能把人抓住,跟着一起滚了下去。”
沈恒礼之所以逃,是怕他当真会成为旁人要挟谢淮州的把柄。
谢淮州喉头翻滚,一瞬不瞬看着元扶妤的眼仁轻颤,攀上红血丝,他极力克制着呼吸,手攥的极紧,他垂眸,似是想撑着桌案起身,却没能起来。
元扶妤见谢淮州这样,胸腔发闷的那股子不适感越发强烈,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谢淮州的手,阻了谢淮州要站起的动作。
察觉到谢淮州手臂紧绷颤抖,她用力握紧谢淮州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安抚:“谢淮州……”
他几番压抑平复呼吸,抬眸看向元扶妤的凤眸通红含泪,汹涌着暗潮,让元扶妤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曾经谢淮州请她饶过沈恒礼一命,被她拒绝后的画面,陡然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那种几乎被她遗忘的怜惜不忍之感,也越发强烈。
谢淮州一人坐在寝宫昏黄明灭的烛光之下,颓然仰靠在坐椅靠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撑着太阳穴,手指摩挲额角,双眸通红泪光盈眶。
那时,元扶妤立在未关严实的窗棂外,看了谢淮州良久,最终选了避而不见。
今日,谢淮州眼底的悲伤比那日更加浓厚,元扶妤的心也更难受。
尤其是在历经李云萍、林常雪和元云岳三人离世之后,元扶妤似乎也能与谢淮州感同身受。
他反握住元扶妤的手,将她往桌案前一扯,注视着元扶妤的双眼越发红。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元扶妤能清楚看到谢淮州眼中颤动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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