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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天枢根本不为所动,厉声道,“你都逗哭佳期多少回了,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我喜欢她的眼睛嘛。”君唯扬犹自辩解着,可惜底气不是那么足。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天枢把君唯扬扔到地上,走到床边抱起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儿小心地拍哄着,“佳期乖,别哭哦,爹爹在这里,小舅舅不敢欺负你了,哦——”
然而,从睡梦中惊醒的孩子不是那么好哄的,小丫头越哭越带劲儿,连带着本来安静熟睡的朝儿也跟着凑热闹,哇哇大哭起来。
“你,给我到思过崖面壁去!”又是恼火又是心疼的天枢干脆把惹出麻烦来的君唯扬赶了出去。他还没走他都敢这么放肆,他要是走了,他可怜的宝宝们会被这个小魔王给玩成啥样啊,天枢不敢再想了。
然而他不能不走,朔州军情紧急,父皇优柔寡断,不论那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阿烈古琪,他都必须亲自赶到凤台关。
“飘儿,你要走我不反对,但是你就不能再等等吗?好歹也要等朝儿和佳期满月再说啊……”对于天枢如此性急的举动,若即坚决反对,只觉他太过任性。孩子出生仅有二十余天,他的身体也没完全恢复,现在就去朔州不是玩命是什么,简直胡闹。
“我等不了了!”天枢略显烦躁地抱怨道,声音之大差点吵醒了睡在他怀里的小佳期。要不是真叔叔让他在回京时顺便捎上莺儿和枭儿,他说不定已经带着红鸾、紫鸢偷偷跑了。
“你舍得这两个小家伙?”若即笑着挑了挑眉,很笃定地反问道。
虽然先前一直抱怨连天,总说有机会要教训两个爱欺负他的小坏蛋,但是自打孩子出生后,天枢对他们的疼爱之情若即可是看着眼中的,他拉着韩子歆的小胖手去摸朝儿的小鼻子,逗得朝儿“咯咯”直笑。
“舍不得。”天枢坦言,目光中透出不舍,“我会尽快解决朔州的事,然后就接宝宝们回家。若即哥哥,麻烦你先替我照顾一下他们。”
“这没问题。”若即答应得很爽快,子歆宝宝很喜欢朝儿和佳期呢,他完全不介意两个可爱的小东西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些日子。
“对了,华哥哥的事你看着办吧。”隔了半晌,天枢突然又道。
虽然经过昆陵真的及时诊治,雍华的伤势早已痊愈,但他的记忆却是始终没有恢复,不过眼下,天枢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管他了。
“你——”若即彻底无语,这小孩,怎么麻烦事都交给他啊。
穆王府和雍王府素来不睦,要是他派人把神志不清的雍华送回家去,二皇叔会不会杀到芜城来找父王算账啊,若即好奇地想道。
最终,就像他们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若即还是尊重了天枢的决定。
将莺儿和枭儿带回渝京交给萧雨霏后,天枢跟随神威将军贺兰陵去了北疆战场。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从渝京出发的时候,天枢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他还不知道,那条看似宽阔的大道,最终通向绝望。
钻心的刺痛感,那是……利器刺进身体的感觉?
就像无数个过去,自己带着冷酷、无情的笑容将长剑狠狠刺入他人的身体一样,天枢的嘴角掠过一抹带着寒意的微笑。
原来他们终究只能是对手,不,是敌人。
初到朔州,天枢惊异地发现,边关的局势要比他想象中好得多,虽说朝上一帮老家伙要死要活地揪着议和的话题不放,但贺兰将军毕竟是当年和兰斯洛亚结过梁子的人,哪里会顾忌那么多。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干净利落地从阿烈古琪手中夺回了还没捂热的凤台关,稳住了边城局势,才不在乎文帝究竟站在“主战”还是“主和”一方呢。
随后,贺兰陵率军北出代郡一路杀过清江,斩杀敌兵三万余人,博得“血修罗”之名。一时之间,神威将军贺兰陵的名字成为赫提的年轻父母们吓唬夜啼小儿的最佳武器。
这厢,天枢和天璇对贺兰陵崇拜有加,而另一边,贺兰陵却是对两位不请自来的小皇子头痛不已。皇帝锤炼儿子的心思他自然是明白的,可这毕竟是战场,刀枪不长眼,稍不留意,伤着哪位他都赔不起啊。
天璇还好,他年纪虽小,为人却谨慎,平时大都待在营里,不会轻易涉险,让贺兰陵省去不少麻烦。天枢就不同了,仗着自己皇子监军的身份,两次率领数百轻骑深入赫提腹地,虽说都是完胜而归,却使得贺兰陵更加担心,生怕他得意忘形,终究铸成大祸,无法挽回。
然而,没等贺兰陵对天枢加以劝诫——当然,他劝了也未必有用——他的担心就成为了现实。
那日,天枢便在回营途中遇了上早有准备的敌方伏军。
长途奔袭,孤军深入,本乃兵家大忌。而更要命的是,他终于见到了他一直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烈。”事实摆在眼前,天枢再也找不到可以欺骗自己的理由。
手中的剑就那样失去了力度,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不仅如此,他甚至把“长天”剑完全收了回来。
天枢不但放弃了攻,也放弃了守,他就那么自自然然地骑在马背上,安静地等待着阿烈古琪的致命一击。
阿烈古琪显然也没想到,天枢会毫无反应地愣在原地,甚至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当他想要收手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他的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烈!”他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呢喃,也看见了他眼角的泪珠。
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天枢忍痛拔出胸前的利剑。伤口很深,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
天枢冷冷斜视阿烈古琪片刻,转身逃往泽兰沙漠深处。
阿烈古琪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想要追击的士兵。那片广袤的沙漠是除了拥有黄泉谱的西列斯人再没有人可以生存的“死亡之海”。
小苏儿,我放你一次,如果我们再见面,我定会将你牢牢锁在身边,寸步不放,阿烈古琪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对自己说。
睁眼瞬间射入的光亮带来一阵刺痛,天枢不由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伏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身影。
那是一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子,仿若绸缎般的金褐色长发自然垂下,遮去了他大半的容颜。
“啊,你醒了。”被惊醒的男孩子抬起头来,对上天枢睁开的双眼,湛蓝的眼眸中闪耀着喜悦的神采。
“你流了好多血,我真怕你会死——”孩子由衷地笑着,天真坦诚,“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要救我?”天枢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需要理由吗?”一瞬间,男孩儿眼中流露出茫然,随即扬起小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答道:“大概是因为我想救你吧?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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