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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马匹的嘶鸣,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是他这一次的‘战友’们,来自荒原的诸多部族中,百里挑一的优秀战士——其中还有同为灰熊部族的猎人,比他年长三岁的图特。
这让他为部族自豪的同时,也对自己没能成为无可争议的‘族内第一’而感到失望。
“嘿,你一个人来得这么早,怕不是一晚上没睡着吧?”霜狼部族的罗肯用力拍了他的肩膀,如同以往在训练场时那样,“这就是我们的新教官,一个鱼人?”
只从莱托认识父亲这一点,看轻对方就很不明智,少年心想。萨奇人向来不待见‘弱者’,然而查尔斯教过他们,强弱往往不只体现在身体上。
“是弗里茨人,罗肯。”阿兰低声说,“别忘了,剑鱼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比少年更壮几分的萨奇人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说些什么。阿兰偷偷看了一眼莱托,弗里茨人无声地对他眨了眨眼,或者那只是他的错觉。
又过了大概半刻多钟,当三十人整齐地站成两列,军人才重新开了口。
“我是莱托·鲁丁,你们接下来的训练官。”弗里茨人清了清嗓子,向少年再次投来一瞥,“你们不用学习它的制作原理,也不必搞清楚它为什么能动起来。”他用拇指点向一旁的巨像,“只要坐进里面,让精神和装甲合为一体,就可以像自己的身体一样操控它。”
“既然和你说的那样,为什么还要搞这些麻烦事情。”一名光头的战士叫道,“赶紧把它给我们,再告诉我们敌人在哪儿,要活的还是死的!”
莱托平静地注视着说话的人,一言不发,直到对方慢慢低下头去。
“你们部族里的年轻人,也是通过族内考验以后,才能获得走上战场的资格吧。”他说,“装甲的数量有限。只要向我证明你们的能力——证明你们是真正的强者,就能够得到它。”
四周逐渐平静下来,看来莱托的解释有些效果。但少年总觉得,弗里茨人似乎隐瞒了些什么。
“那么,按照到达这里的先后顺序来。阿兰,你是第一个。”
少年咽了咽口水,感受着身后汇集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安走出队列。一个圆球被放进他的手中——它像是岩石制成的,略显粗糙,入手沉重,带有刚好不烫手的热度,流转着黯淡的红光。
他站到仿佛巨塔的‘剑鱼’脚下,仰起头,凝望着它的‘面庞’。
“查尔斯告诉我,你们见过它动起来的样子。”莱托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想象着你进入它的身体。让它的手脚成为你的手脚,它的感官作为你的感官。然后让它与那时一样前进、转向、以及攻击。”
阿兰轻轻打了个哆嗦。他将目光放回巨像,努力不去想象它突然挥‘剑’砍向自己,或是径直冲来的情景。他甚至有点期望自己不是第一个——这样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受害者至少不是他。
可他更无法放弃这种荣耀。那是萨奇人的天性。
除去恩洛克留下的阴影,弗里茨人所说的确实不难。阿兰闭上眼睛,想象着巨像战斗的模样,同时让意识凌驾于自己的身躯——前者他曾亲眼见过,而后者他已经驾轻就熟。
自从离开部族,少年从未有一天落下‘狂怒’的练习。尽管做不到父亲那样自如,但感受躯体内外的‘力量’,再用它们强化感官和意志,早就不是件困难的事。
一呼一吸间,他仿佛看见红色的链条从石球内部探出。它一端牵系住他的双手,另一端笔直向远处延伸,与灰黑色的‘巨人’相连——
手上的温度消失了,身体轻若鸿毛般浮向空中,又被猛地扯进巨像内部。四周倏然一团漆黑,原本的五感顷刻间断绝。阿兰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和挣扎,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
少年的身躯就在‘他’面前,双手交握,低头伫立着,还及不上‘他’的三分之一高。周围是低声私语的同族战士们,而他听得清他们的每一句话,看得到每一张脸上的表情。
无需更多教学或思考,他便明白如何控制现在的身体,仿佛那是刻进他灵魂的本能一般。
‘他’试着抬起手,然后放下。转身,前进,接着后退。他清晰地感觉到关节与肢体,也知道它们能做出怎样的动作——
不像人类那般柔软灵活,却更快,更精准,并且力大无穷。
阿兰转向一侧,环绕着场地滑行,每一圈都比之前更快。庞大的身躯劈开空气,尘沙迎面而来,但他全然感觉不到。再下一圈时,他前倾身躯,看准选中的一具草靶,全力挥下右侧的“鱼鳍”。
空气发出尖啸,继而是裂帛般的一声脆响。标靶从正中分成两截,靠上的一半缓缓滑落,坠向地面。少年转回身,挺直躯体,然后停下‘脚步’。
萨奇人们没有欢呼,但看他的目光中带着渴望。这样就够了,阿兰心想。
“做得很好。”莱托倒是鼓了鼓掌,“那么现在,返回原本的地方,再想象着离开它,进入你自己的身体里面。”
他照着对方的话去做了。一阵稍令他眩晕的失重感后,阿兰再一次取回了自己的身体。他握了握拳头,挥挥手臂,确认自己一切正常后,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军人。
“还行吧?”
“就第一次来说,你很有天赋。”莱托点头评价道,“现在换下一个人来。”
同样的练习一直进行到正午,就阿兰看来,没人做的比他更好。许多人卡在‘进去’的那一步,还有些没法顺利回来。余下的那些人里,有好几个想模仿他的举动——其中最好的一个砍断了两根木篱,顺带撞飞了旁边的四根。
最糟糕的则将‘鱼鳍’犁进了地面,一头绊翻了整具装甲,整整花了三分钟才爬起身来。
午餐是统一分发的面包和肉汤,味道还算不错,而且管够。但阿兰只随便吃了几口。
过饱会让人反应下降,昏昏欲睡,那可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表现。
下午的内容与上午相近,只不过换成了两人一组。按照弗里茨人的说法,操控‘剑鱼’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必须两人交替进行,才能完成远途奔袭的任务。
阿兰分到的队友是罗肯,这让他还算满意。霜狼的战士大他九岁,实力不坏,更和他讲过不少‘父亲’昔日的故事——少年最喜欢的是屠龙的那一段,哪怕父亲告诉过他,那不过是条活了太久的亚龙,而非真正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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