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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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粗粗的那种，我走到那个胖男生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下子就猛抽到了他的脸上，他被我打得尖叫起来，捂住脸，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我继续疯狂挥舞着手里的树枝，男生们被我吓得四处逃窜，我回过身来，用树枝指着那个胖男生说：你，去把书包给我拿下来！那男生显然被我吓倒了，忘了我拿的不过是一根树枝而不是一把刀或是一把剑，他乖乖地把书包取下来还给了我，这才捂着脸跑掉了。童小乐用吃惊的眼神一直盯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很久后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我说：&ldo;小三儿，没想到你这么凶。&rdo;其实我对童小乐一直都很凶，就像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一样，我们从小玩到大，童小乐的妈妈对我一直也很好。那天我们回家后，童小乐的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新书包，我清楚地记得那个书包的价格是十块钱，就在街边的一个小店里买的，小店的老板长着很难看的山羊胡子，他说：&ldo;开学了，书包最好卖，十块钱算是很便宜了。&rdo;童小乐一直冲着他做鬼脸。做得他都有些火了，在童小乐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重复说：&ldo;十块钱真的是很很便宜了！&rdo;我把爸爸的黑包拎在手里，背着新书包进了家门。正在饭桌上喝闷酒的爸爸歪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ldo;书包是怎么回事？&rdo;我说：&ldo;是童小乐的妈妈给我买的。&rdo;&ldo;什么？&rdo;&ldo;是童小乐的妈妈给我买的。&rdo;我的声音小下去。他一把拖过我来，没头没脸地就是一顿狂揍：&ldo;我叫你要人家东西，我叫你要人家东西，你这死丫头，我们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rdo;我不记得他打了我多久，反正肯定是打累了，才住了手。他继续坐到桌上去喝酒，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桌上只有一盘孤孤单单的花生米。我觉得脸上很腻很脏，于是走到水龙头面前洗脸，有红色的东西和着自来水慢慢地流到白色的瓷盆里，我知道我的鼻子又出血了，血流了很久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可是我真的不觉得痛。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也没有吃饭。黄昏的时候他回来了，看着我。递给我一袋子米花糖。我没有伸手去接，他说：&ldo;你不吃东西，是不是也想死？&rdo;我不说话。我觉得死并不是什么坏事。他把米花糖硬往我手里塞，我拼命地往桌子后面躲，就在我以为他又要打我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敲门了。敲门的人是我的班主任秦老师，她二十多岁，长辫子，说话温柔极了，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跟在她后面的是屁颠屁颠的童小乐。秦老师摸摸童小乐的头说：&ldo;这里真难找，多亏小乐替我带路，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rdo;爸爸抢先说：&ldo;老师，我们小三儿病了，明天就去上学。&rdo;&ldo;呀，什么病，要不要去看医生？&rdo;秦老师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来，她的手柔软极了，一贴到我额头上就让我有想睡觉的感觉，于是我闭上了眼睛。&ldo;小三儿的身体是最棒的。&rdo;童小乐多嘴多舌地说，&ldo;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挂过一次水，我还挂过呢，去年得重感冒的时候。&rdo;&ldo;是吗？&rdo;秦老师奇怪地说，&ldo;干吗叫小三儿，难道你还有哥哥姐姐吗？&rdo;&ldo;没有。&rdo;我爸爸又抢先说，&ldo;就这么顺口叫的。&rdo;&ldo;你的脸这边怎么了？&rdo;秦老师忽然把我的脸扭过去问。&ldo;没什么。&rdo;我别过头，轻描淡写的说，&ldo;碰了一下而已。&rdo;&ldo;下次小心点儿哦。&rdo;秦老师微笑着说，&ldo;我还有事先走啦，要是病好了，明天记得来上学！&rdo;&ldo;好的。&rdo;我说。我把嘴咧开来，用一个非常做作的微笑送她离开，那微笑让我的脸变得无比僵硬，但我还是坚持了好长时间。秦老师前脚刚走，我爸爸后脚就出了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破天荒地在桌上留下了五块钱，用一个碗压着，旧旧的已经生了毛边的纸币。&ldo;走。&rdo;我把纸币飞速地从碗下抽出来，对童小乐说，&ldo;我请你吃面条去。&rdo;童小乐出人意料的沉默，他默默地和我一起来到街那头那家叫&ldo;王记&rdo;的小面馆，黄昏的小面馆寂寥，孤独。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大碗红烧牛ròu面，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抬起头来，才发现童小乐的面一点儿也没动。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神忧郁得有些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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