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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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母女正在笑谑，朱紫奶奶已经进来了。朱紫母女三人赶快站起身迎接。

朱紫奶奶虽然还不到五十岁，可是因为已经做了祖母，村里人当面尊称她一声&ldo;朱老太&rdo;，背后叫她&ldo;朱婆子&rdo;或叫她的外号&ldo;朱大炮&rdo;。她身材小巧，身上收拾得干净利落，即使是给儿媳孙女说话，也是一脸的笑：&ldo;都坐下都坐下！&rdo;

看着大儿媳妇，脸上的表情是关怀备至的：&ldo;身子快五个月了吧？预计得明年春上生？最近吃饭咋样？多吃点白面……&rdo;

非常了解自己婆婆为人的朱大嫂只是嘴上答应着，根本没提自己家粮缸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麦子。

朱老太看着两个孙女朱紫朱碧，脸上的表情是慈祥和蔼的：&ldo;身上穿的挺厚的，脚上的棉靴也挺好，看你们这样，奶奶我也放心了！&rdo;

朱紫朱碧一齐乖巧地笑。

朱老太没话找话地寒暄着。

朱紫母女三人没怎么说话，都笑眯眯看着朱老太。她们都很清楚朱老太是无利不起早五十不登门那种人，不会只是来嘘寒问暖的。

可是，朱老太说了半日，最后只是交待：&ldo;紫妞儿碧妞儿天黑去我那院去，城里舅爷给我送的好点心，都给你们姐俩留着呢！&rdo;

朱老太离开之后，朱大嫂和朱紫都有些疑惑，只有碧妞儿开心地说：&ldo;奶奶说有好点心呢！姐，我都快忘记点心是什么东西了！&rdo;

朱紫看看朱大嫂，朱大嫂看看朱紫，都觉得朱老太这趟来得好不尴尬，恐怕没这么简单。

晚上，在地主章老三家做家具的朱大郎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野菜粥吃高粱面饼的时候，朱大郎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面馍，一分两半，一个女儿半个。

朱紫朱碧都笑了。

朱紫把自己那个塞给了娘亲，坚持说自己不喜欢吃。娘亲怀着身子，得补点营养。

吃完饭，朱大嫂收拾厨房，朱紫朱碧跟着朱大郎摸黑去了住在村东的奶奶家。

朱三郎开的门。

朱紫朱碧刚进大门就听到了奶奶那全村都能听到的高嗓门：&ldo;呀！紫妞儿碧妞儿来了！快来吃城里送来的好点心！好吃着呢！&rdo;

朱紫朱碧进了堂屋，看到小姑朱四美正坐在椅子上玩交绳，就在朱四美旁边坐了下来。

朱老太珍而重之地打开堂屋靠南墙的柜子，取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一个。她打开柜子里面的锁，取出了一个木匣子，双手捧着拿了过来，慈爱地说：&ldo;来，吃点心！&rdo;

朱紫笑着没动。

朱碧很盼望地围了过去，想看看自己想了快一天的&ldo;城里送来的好点心&rdo;。朱碧看了又看，觉得不相信自己

的眼睛，又用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看，最后疑惑地说：&ldo;奶奶，这是好点心？&rdo;

朱老太依旧是春风满面：&ldo;是啊！快吃吧！&rdo;

朱碧还是有点发愣。

朱紫也有点好奇，起身过来看了看，也很疑惑：这就是&ldo;城里送来的上好点心&rdo;？

匣子里是一张油纸，油纸里珍重地包着&ldo;点心&rdo;。准确的说，是点心的&ldo;皮肤碎屑&rdo;‐‐点心碎皮碎渣。

朱老太很热情：&ldo;快吃吧！快吃吧！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姐俩留的！&rdo;

朱碧虽然馋，但也没打算伸手。最后却不过奶奶的热情，朱碧很不情愿地接过了油纸包。

朱紫招呼朱四美：&ldo;小姑也来吃好点心！&rdo;

十二岁的朱四美笑眯眯：&ldo;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留的，你们吃吧！&rdo;她才不稀罕自己吃剩下的点心渣子呢！

看着孙女们接过了点心，朱老太去和大儿子谈心了。母子两个说起了城里发生的新鲜事。

朱老太告诉朱大郎：&ldo;人牙子刘婆子那里最近有一桩大生意呢！说是高知县高太爷京中的亲戚派人来咱这边采买女孩子，只要生得好看的，家世清白的，价钱不论，十两二十两都愿意出！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和刘婆子攀上交情的呢！&rdo;

朱紫装作和朱四美翻交绳，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奶奶和爹爹那边的动静。

她们所在的独县位于唐河河畔，历来是个出产美人的地方，京中以及各府各县采买女孩子，南方是到苏州，北方都是到独县来采买女孩子的。

朱老太只是说了这些，别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夜已经深了，朱大郎就叫朱紫带着朱碧先回家去了。

小村的夜静极了，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就沉寂下来。

朱紫蜷曲着身子缩在被窝里。这被子又大又沉，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可是是老花套子，一点都不暖和。朱紫在床上躺了半天，腿和脚还是冰凉。

旁边的朱碧背对着姐姐早就睡着了，她火力大，身上暖烘烘的。朱紫悄悄把手贴在了朱碧的背上，朱碧没有动弹，兀自睡得香甜。朱紫悄悄笑了笑，把腿脚也都贴在了妹妹身上。

床头亮着一盏油灯，为了省灯油，灯捻挑的小小的，只有绿豆粒大的一点灯光。

朱大嫂正在灯下fèng补女儿的衣服，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模样生得甚美，瓜子脸大眼睛小嘴巴，再加上两颊时隐时现的两个酒涡，看得出早些年的美貌。朱紫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常常暗自感叹这个当娘的真是范冰冰的长相农妇的命，忒可惜了。

朱紫在朱碧那里把手暖热了，伸出手在娘亲的肚子上摸了摸，刚要缩回去，胖乎乎的手就被朱大嫂给攥住了。

&ldo;淘气鬼！&rdo;朱大嫂把大女儿的手松开，接着叹了口气

：&ldo;今年手又冻了？明天采点麦苗泡点水试试！&rdo;

朱紫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端详着自己因为生了冻疮又红又肿的手，叹了口气：&ldo;大油什么的都用过，有什么用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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