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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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金姬名金儿，济南章邱（在今山东章邱北）人李素的女儿。

金姬的外曾祖李某也是章邱人，至元年间被元政府派役，运送粮钱到大都。在大都，李某遇到宋旧宫人金德淑，被她的姿色所迷，乃留都不归。生了一个儿子，因名都生。李某死后，都生从母姓金。与章邱李某的旧族不通音讯。都生成家后生了一个女儿，也长得很漂亮。这时大都城里有一个章邱籍人，叫李素，想要娶一个美人为妻。都生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她就是金儿的母亲。

金儿从小聪慧明敏，资质妙丽。识字以后，日诵古今经史和佛、道百家之书。李素得名医张明远之传，精于医卜之道，把他的技艺全都传授给了金儿。金儿对卜筮之术特别有兴趣，很快便&ldo;自极玄妙，言人祸福皆响应&rdo;，连李素也自觉及不上她。

这时已经是在元末，政局动荡。李素决定携家投奔章邱族人。他们很可能坐船从大运河南归。由于山东兵乱道阻，李素一家只好沿河继续南行，辗转曲折，来到盱眙（在今江苏）县城。相传金儿在初渡淮水到达盱眙后，曾在客舍题诗，曰：&ldo;马足燕山雪，船头泗水云。客身和雁影，飘泊过孤村。&rdo;但她的闲情逸致很快被突兀其来的一场家庭风波搅得粉碎。

他们客居盱眙时正值酷暑。李素的妻子金氏身着短袄。李素偶尔发现金氏肘下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黑痣，与自己身上所长的完全一样。于是互相细问家世。这才发现，李素原来是至元年间那个留都不归的李某在章邱老家的亲孙子。这就是说，李素的岳父都生实际上是与李素生父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李素之妻金氏竟是他自己的从妹辈。这对夫妻&ldo;相顾惭恨，不能自存&rdo;。遂决定改为兄妹相称，别居于二室。他们的女儿金儿听说这件事，剪去头发，发誓要出家做尼姑，&ldo;以赎骨肉之耻&rdo;。这时正是至正十四年（1354）。苏北私盐走私贩张士诚举兵反元，为躲避元廷遣往征进的苗兵军锋，从扬州移至高邮，并抄掠邻郡。李素一家在盱眙为张士诚军俘掠。不久，金儿被分配到张士诚母亲&ldo;太妃&rdo;曹氏的帐中做婢女。

这年九月，元廷发师号称百万。由丞相脱脱亲自统率，将张士诚团团围困在高邮城里。曹氏命金儿卜凶吉。金儿卜之，得&ldo;无亡之小过&rdo;，于是对曹氏宣称，&ldo;取威定霸，决于此矣&rdo;。到了十一月，城中人心危畏，张士诚想投降，又怕元廷不肯赦免他，犹移再三。曹氏召金儿再卜。时值二更，忽然听到冬雷响空。金儿拜贺说：&ldo;明天可以出城应战了！&rdo;中夜，她登城楼仰视天象良久。天将曙，入告曹氏说：&ldo;龙文虎气，都显现在我方营上。时不可失，请赶快出兵击敌。&rdo;

据说正是同一夜，顺帝下诏削脱脱兵权的消息传到元军兵营。临阵易帅，兵心激变，元军在一夜之间气丧魄散，围城阵线顷时瓦解。张士诚乘机出击，大获全胜。金儿由是名声大振，大家都叫她&ldo;金姑姑&rdo;。虽然她从此不再剪发、穿道服，但仍修炼如故。

张士诚本来没有什么大志，满足于在苏北做自王一方的土皇帝，听说江南&ldo;钱粮之多，子女玉帛之富&rdo;，贪心渐起。但又不敢贸然深入江南，态度十分犹豫。曹氏命金儿再卜。金儿称得吉卦，并且套用当时已经流传的《扶箕诗》写成一绝云：&ldo;天遣魔兵杀不平，世人能有几人平。待看日月双平照，杀尽不平方太平&rdo;。张士诚这才决定派兄弟张士德先行领兵渡江，攻取江南。当时&ldo;吴会（指苏州）未下，雌雄未决，乃先自空其巢穴，以犯不测之险&rdo;。张士诚此举确实需要一定的胆量。金儿的卜算，大概真的给他增加了不少的勇气。

至正十五年（1355）二月，张士德攻占苏州。三月，张士诚奉母亲曹氏至通州（今江苏南通），预备过江。母子登狼山（在今南通市郊）观长江之险。这时候张士诚第一次见到&ldo;金姑姑&rdo;。金儿奉命出见时，&ldo;青衣跣足，垂涕而出。&rdo;曹氏连忙叫她回去改装。金儿换装后再与张士诚见面，张士诚&ldo;凝志忘言，注目谛视，唯唯再三&rdo;。下狼山的时候，他对金儿说：&ldo;我听说，古代的圣人不在朝堂则在算卦人之中。诚如太夫人所说，你是真天人。怎么能让你埋没在婢女侍儿之中！&rdo;

长江水深浪阔，张士诚又命金儿卜渡江吉日，金儿口占十六字曰：&ldo;羊肠九索，相推稍前。止须王孙，乃得上天。&rdo;这时正好有福山富户曹氏发江船百艘、杀牛担酒来为张士诚&ldo;犒师&rdo;，于是张士诚大举渡江。乃至福山，仍纵将士肆行掳掠。曹氏虽迎降在先，不过免遭屠戮而已。

在此前后，金儿似乎已看透张士诚不足以成大事，她奉命为张士诚卜&ldo;国运短长&rdo;，以&ldo;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荣光赫赫，创业大数&rdo;为对。张士诚大喜。但她回去对父母却说，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是说张士诚的运命只有&ldo;天运一周&rdo;，即以十二辰为一纪；十二年之后难保&ldo;颠踬殒坠&rdo;。李素大惊说：&ldo;如今江南已下，鼎足势成，正好与他同享富贵，为什么出此不祥之言？&rdo;金儿作色答道：&ldo;千里马不能与跛驴套在一起拉车，凤凰不能与燕雀为群。贤明的人也不能与不肖者混迹在一起。我可不愿做他们那等人的臣下。&rdo;父亲问：&ldo;那你为什么又要帮他占卦，动中事机？&rdo;金儿说：&ldo;君子虽然想高蹈远引，但还是愿意略显德泽于人，为群民除害，来显示天的好生恶杀之性。我这样做，只愿有功德于人间，不求个人的尊荣。父亲你是不能理解的。&rdo;李素大怒，骂道：&ldo;女人就以容貌颜色来服侍人。闺门以外的事情都不是她的本份。从来没有听说女人能以王霸杂术而闻名于世的。&rdo;父女争辩再三，才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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