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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水汽裹着鱼腥气漫上岸,打湿了青石板的缝隙。鬼子六的玄色常服立在渡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河面的薄雾出神——那雾像极了白静冰蓝裙裾扬起的弧度,朦胧里藏着说不清的柔。
“公子,渡船还要等半个时辰呢。”林瑶的水红罗裙从粮铺跑回来,手里拎着两串刚出锅的糖画,一串是跃龙门的鲤,一串是展翅的鹰,“你看,这糖画师傅的手艺多好!”
她将鹰形糖画递过来,指尖沾着点晶莹的糖渣。鬼子六接过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像触到团温热的火,让他想起昨夜林瑶在马车里说的梦话——“桂花糕要留半块给公子”。
林菀的月白褙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椒盐饼。“妹妹别总缠着公子。”她轻声嗔怪,却将饼往鬼子六面前递了递,“码头风大,垫垫肚子。”
油纸包上还留着她的体温,透过粗麻布料漫过来,温得恰到好处。鬼子六咬了口饼,椒盐的咸混着芝麻的香,忽然觉得这市井的烟火气,比京城王府的玉食更让人踏实。
就在这时,河岸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混着铜铃的脆响,像阵疾风刮过码头。
“让让!都让让!钱帮主的商队来了!”
人群纷纷往两侧退,只见一队马帮踏着晨雾而来。为首的汉子身高近七尺,络腮胡遮住半张脸,腰间的大环刀随着马步晃悠,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匹驮马,驮着沉甸甸的货箱,箱角露出些绸缎的流光,一看便知是往西北运的紧俏货。
马帮中间,一架装饰华丽的花车格外惹眼。乌木车架上雕着缠枝莲,车顶罩着层藕荷色纱幔,被风一吹,隐约可见车里斜倚着个人影。
“是钱家的商队!”旁边挑着菜担的老汉啧啧道,“听说钱帮主这次亲自押货,看来是笔大单。”
“你看那花车,定是钱大小姐在里面。”卖糖画的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千金可是渭水一带出了名的美人,据说生得美若无骨,还懂医术呢。”
话音未落,花车的纱幔忽然被一只玉手轻轻撩开。
车里的姑娘缓缓坐直身子,一身藕荷色软缎裙衬得肌肤胜雪,乌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支东珠钗固定,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她手里把玩着串蜜蜡珠子,眼波流转间,眼尾的胭脂像两抹淡霞,既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又透着点江湖儿女的俏。
“果然是钱柔小姐。”林菀的声音轻得像雾,月白褙子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油纸包,“去年家父的商队遇着瘟疫,多亏她出手相救,才没全军覆没。”
林瑶早已看呆了,手里的糖画差点掉在地上:“她的手真小,像画里的仙女……”
钱柔似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忽然往码头望过来。当她的视线落在鬼子六身上时,眼波明显顿了顿,随即唇角勾起抹浅笑,像有花瓣落在心尖。
就在此时,码头东侧的货栈后忽然窜出十几个蒙面人,手里的钢刀在雾里闪着冷光。
“把钱家的女人留下!”为首的匪徒声如破锣,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花车,“其余人滚!否则别怪爷爷刀下无情!”
马帮的人立刻拔刀相向。钱帮主的大环刀“哐当”出鞘,刀风扫过晨雾:“狗娘养的!敢动老子的货!”他翻身下马,与匪首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搅乱了码头的宁静。
林瑶吓得往鬼子六身后躲,水红罗裙的摆紧紧攥在手里:“他们……他们要抢钱小姐!”
林菀也变了脸色,月白褙子将妹妹护在身后,目光却紧紧盯着战局——马帮虽勇,但匪徒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个个身手狠辣,转眼已有三个马夫被砍倒在地。
花车里的钱柔脸色发白,藕荷裙的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却强撑着没叫出声。她悄悄从车座下摸出把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防身的最后手段。
匪首见同伴渐渐占了上风,忽然虚晃一招逼退钱帮主,转身就往花车扑:“小美人!跟爷爷回山寨享福去!”
钱帮主怒吼着要追,却被两个匪徒死死缠住,气得哇哇大叫。眼看匪首的刀就要挑开花车的纱幔,林瑶失声尖叫:“公子!快救救她!”
鬼子六没动,玄色常服的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他在权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静还在青海等着,没必要为个陌生女子耽搁行程。
可当他看到钱柔那双含着倔强的眼,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刑部大牢,白静也是这样,明明怕得发抖,却偏要攥紧拳头说“我不怕”。
“照顾好自己。”他对林菀说了句,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片黑云掠过混战的人群。匪首刚要伸手去掀纱幔,手腕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疼得他“嗷”一声惨叫。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事!”匪首另一只手挥刀砍来,刀风带着腥气。
鬼子六侧身避过,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匪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他像丢麻袋似的将人甩出去,玄色靴踩在对方胸口,声音冷得像冰:“滚。”
一个字,却带着山崩地裂的威。那些匪徒本就被他的身手吓住,见头领被擒,顿时慌了阵脚。有几个想上前拼命,被鬼子六一脚一个踹倒,再不敢动弹。
“还不快滚!”钱帮主捂着流血的胳膊怒吼。
匪徒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起受伤的匪首,眨眼间消失在货栈后。
码头的晨雾渐渐散了,只剩下马帮的喘息声和渭水的涛声。钱帮主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抱拳拱手:“多谢公子出手!大恩不言谢!敢问高姓大名?”
鬼子六掸了掸玄色袖上的灰尘,淡淡道:“萍水相逢,不必留名。”他转身就要回渡口,不想再多纠缠。
“公子留步!”花车里的钱柔忽然掀帘而出。
她踩着绣鞋走下马车,藕荷裙的摆扫过车辕上的铜铃,叮当地响。走到鬼子六面前时,她忽然福了个标准的礼,鬓边的东珠钗随着动作轻颤:“小女子钱柔,还没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软得像,目光落在鬼子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看公子的身手,定是京城来的贵人吧?这玄色常服的料子,可是江宁织造专供的云锦?”
鬼子六挑眉——这女子不仅貌美,竟还懂布料。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钱柔却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笑盈盈地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林氏姐妹:“这两位是公子的家眷?生得可真俊。”她从腕上褪下只羊脂玉镯,递向林瑶,“小小谢礼,姑娘别嫌弃。”
那玉镯白得像雪,上面雕着细密的缠枝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林瑶眼睛都直了,刚要伸手去接,却被林菀按住。
“多谢钱小姐好意。”林菀的月白褙子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我等还有急事,先行告辞。”她说着,拉着林瑶就往渡口走。
鬼子六也拱手告辞,转身跟上。
“公子往哪去?”钱柔忽然扬声喊道,藕荷裙在晨风中轻轻扬起,“若也是往西北,不如与我们马帮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爹带了足够的干粮和伤药,还能……”
“不必了。”鬼子六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没有回头。
渡船恰在此时靠岸,艄公的吆喝声打破了码头的宁静。林瑶蹦蹦跳跳地先上了船,林菀紧随其后,鬼子六踏上跳板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钱柔还站在花车旁,藕荷色的身影在晨光里像朵含苞的莲,正望着他的方向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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