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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慢到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见缝插针地涌到眼前。
高中,没见过许星然之前已经听过他的名声,传他是私生子,手脚不干净,玩的花,经常在学校后巷和人不清不楚。
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许星灏拉下他的衣角,只说了轻飘飘地五个字,“那是许星然。”
他从小家庭美满,父母恩爱,不谈许星然的个人作风,光是他的身份就会让他下意识排斥,更何况,他还是许星灏不喜欢的人。
他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着不加掩饰地不耻和厌恶,然后下一秒,他看见许星然狠狠地抖了一下。
那会的许星然很瘦弱,宽大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和成年人的衣服一样,他的脸又小又白,眼睛又很大,瞳孔颜色很淡,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好欺负。
就像他现在,被他这样看着,只会发抖,头埋在衣领里,瑟缩起来,一声不吭。
自从那次后,他发现许星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频率变高了,因此他被迫看见许星然在学校各处各地被欺负的场景。他也不反抗,每次都忍着。他那时候就在想,许星然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反击。
后来的某天,他去领校服偶然撞到了许星然,许星然应该是认出他了,眼里先闪过一道光,紧接着又暗下来。语气不是他想象的懦弱,虽然轻,却很清晰,和他道歉,说不是故意撞到他的。
他站在他面前似乎很紧张的样子,衣服都拿不住,掉了一地,一副做错天大事的表情。陈森的胸口突然塌了一块,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莫名的情绪他说出来的语气就很重,让对方别动。许星然也是个蠢的,就真不动了,陈森蹲下来捡校服的那几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后来再见面就是当晚,他撞见许星然被人拖进厕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踹开了门进去。许星然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灰了下去,大概是以为他和他们是一伙的,他烦躁地一句话不想说,点了根烟。
在许星然被打的那几分钟内,陈森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又想,为什么许星然被打不会发出声音呢?
他以为时间过了很久,但是碾灭烟头的时候,香烟还剩下很长的一截。许星然追着他跑了出来,跑的一瘸一拐地,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声音特别大,不得已只能愣由他站在他面前,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许星然仰着头看他,这样他的脸就显得更小了,在月光下的眼睛尤其的纯粹,漂亮的惊人,是那种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还是能轻易看出来的漂亮。他和他道谢,陈森不知道他要谢什么,结果是说,谢谢他没有和他们一起揍他。
太……无语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转过身的时候嘴角确确实实翘了起来。
再后来,许星然突然出现在他工作的烧烤店。陈森每天晚上八点过去,在那工作四个小时,前两个小时给老板家的小孩辅导,后两个小时烤串。就在烤串的时候,许星然突然出现,在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前,抠里扣搜地和他买一根烤蘑菇。
老板大概是看他瘦瘦小小又是学生,很好欺负的样子,从最下面抽出一根焉了吧唧的让陈森烤了给他。陈森趁他不注意,给许星然换了个新鲜的,然后一抬头就看见许星然对着他笑。
之后,许星然每天都会来买一根烤蘑菇,但是从来不和他说话,陈森以为他永远不会和他说话了,没想到某天他突然拿出一个课业本,向他请教。陈森只能抽空给他讲了一下,说的有点糙,但是许星然很聪明,一下子就听懂了,很专注地坐在桌子上演算起来。
从那天后,许星然放开了许多,点一根烤蘑菇霸占一张桌子一晚,有问题就立马拿着课本噔噔噔地来找他,陈森又得辅导老板小孩又得帮他,还得烤串,忙得像铁网上的八爪鱿鱼。他看出来老板对此很有意见,但又碍于是和他认识的就没说什么。
后来有天太忙,老板问他能不能让你朋友今晚早点走。他撒着料的手顿了下,说:“他不是我朋友。”
老板不信,说:“你俩每天眉眼传情我都看见了。”挥手让他去打发许星然。陈森卡了下,最后只能纠正他,说:“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老板不在乎,说你去和他说吧。
他站在许星然面前时对方很惊讶,他大概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主动和许星然说话。
陈森咳嗽了一声,突然有些尴尬,还是说了,说今晚有些忙,能不能先把这个位置空出来。许星然一点没耽搁,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好,立马站起来说能,很快速地收拾东西,朝他鞠了一躬很大的躬,说不麻烦,是我一直麻烦你。
他一系列动作快速又利落,像是被赶过很多次。但是他抬起头,发丝散落在额间,又显地有些呆,很可怜的样子,——让陈森再度感受到那股塌陷的感觉。
或许是他的表情不太好看,许星然带着很明显的讨好的神情,低声哄他,说:“我没关系,你别不开心。”
——我没关系,你别不开心。
陈森骤然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他恍惚了一瞬,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胸口的异样从梦境延伸到现实,十七岁的他不懂,二十九的他懂了。
他早早就开始为许星然心疼,在他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只是他不知道,那会的许星然已经开始他的计划了吗?他陷进去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
脖颈因为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发胀,他揉了一把,向落地窗外看去。
华灯将熄不熄,时针已经悄然滑过数字二。
他想,今天接到的那通电话,也是许星然的计划吗?
那通电话被他翻来覆去回想了很多遍,没有一个有用的字眼,全部都是无效信息,根本无法得出许星然为什么要和秦方建去酒店。
其实心里是有猜想的,顺着他那个朋友那样的语气,和偏偏打到他这里的电话——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是许星然的苦肉计呢?
——这是吗?他会吗?
还是说,这是为了让他上钩,假装和秦方建反目的新计划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许星然做不出来的,毕竟,当初为了让他心软,他不惜跑进火场过。
陈森于是决定相信这是许星然计划的一环,拿起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下了小雨,绵绵密密的,似乎永远不会停。他绕着中心环区绕了三圈,最后莫名其妙地拐入了另一条道。
车子在一栋高档豪华的连栋建筑前停下,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皇冠酒店”四个大字,突然想抽烟。
后座有助理给他备的衣服,无可无不可地套在身上,走去酒店五百米远旁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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