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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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不知算不算机缘巧合，有一天元和在恭送菩萨们出门的途中遇上了叶祺。这厮穿着浅灰色仿军服短上衣，雪白的高领羊绒衫下面是复古色调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学院风高帮帆布鞋依然恪守着最传统的黑白格子图案，乍一看与大学时代的装束毫无二致。以元和为首的一行人路过外文阅览区的门口，恰好看见他迎面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叠半新不旧的工具书。

&ldo;今天你来了啊。&rdo;

&ldo;嗯。&rdo;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别往前走，但后面的姑娘们叫住了叶祺：&ldo;……叶老师?&rdo;

元和叹口气转过身来等她们，无奈地推测这必定又是一场闹剧。

&ldo;叶老师有空的时候都在这儿吗?那……我们以后有问题就可以到这儿来找你了?&rdo;

叶祺客气地回应：&ldo;我也不算常来。&rdo;

&ldo;反正我们下学期都在这里实习了，一定可以碰得到的。&rdo;

阮元和对上叶祺的目光，沉痛地点了点头作为确认。

作为人民教师，为人师表还是要的。叶祺微笑着说了一些类似于&ldo;转眼你们都要毕业了&rdo;的话，渐渐引着话题以&ldo;后会有期&rdo;告终。

学校里待久了的人应对女孩子总是游刃有余的，可阮元和就没这么丰富的实战经验了，转眼姑娘们跟了上来，问题也蜂拥而至。

&ldo;叶老师跟你认识?是你的亲戚还是朋友?&rdo;

&ldo;……朋友。&rdo;

&ldo;那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们叶老师了?他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rdo;

女人具备很多难以想象的特殊能力，例如叶祺瞬间变成了&ldo;我们叶老师&rdo;就让阮元和感到匪夷所思：&ldo;呃……嗯，就算是吧。他读书的时候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就是话再多一点吧。&rdo;

天时地利拯救了深陷于包围圈中的元和：图书馆的大门到了。于是姑娘们见识了仿佛与叶祺一脉相承的脱身能力，她们的实习指导甩下一句&ldo;明天不要迟到&rdo;后转身就走，在第一个能拐弯的地方迅速消失了踪迹。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外文阅览室，长桌尽头。窗外是大片香樟树春深似海的阴影，叶祺坐在一派寂然中翻阅手里的打印件，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浅淡的不悦。他并不喜欢审别人的译稿，这是人家真的找上门来了，推不掉才不得而为之。

无论在国外有过怎样的求学经历，叶祺骨子里还是一个安静而妥帖的人，始终坚持着许多独特的行事习惯。阮元和远远走来看到的就是如下一幕：叶祺握着一支钢笔在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上写写划划，面前还摊着七八本相互叠压的相关书籍，好像信息时代根本没有来临过，一切都停留在百年之前。

元和当然没有讨论&ldo;信息时代是否来临&rdo;这种问题的兴趣，他拉开叶祺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终于有了可以称之为面部表情的面部表情：&ldo;刚才那几个人，你教过她们?&rdo;

叶祺把钢笔盖好，放在笔记本一侧，然后相当随意地开始研究蓝黑墨水有没有沾到自己的手指上：&ldo;刚回来那阵子代过她们老师的三节课。图书馆专业，能跟我有多大关系。&rdo;

元和靠在椅背上缓缓后仰，顺手从身后的书架上摸了一本书过来，发现是本阿拉伯文书后又顺手塞了回去：&ldo;那她们有什么问题要问你?&rdo;

&ldo;要问的太多了，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是不是打算换一个，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以前有没有学生喜欢我……&rdo;叶祺顿了一顿，抬眼问：&ldo;明白了么。&rdo;

元和颔首默认，很快思维跳跃到了另一个问题上：&ldo;陈扬追你追得怎么样了?&rdo;

叶祺立刻蹙起眉来：&ldo;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rdo;

&ldo;这无聊吗?你别见风就是雨。&rdo;平静的语调，元和并没有动气：&ldo;我觉得你和沈钧彦这些年也挺好的，反正陈扬过得不好是他自己的事，你对他没有义务。&rdo;

叶祺正分门别类把自己借的书理好，闻言终究还是顿了顿：&ldo;什么叫他过得不好。&rdo;

元和看上去很惊讶：&ldo;你不知道?&rdo;

&ldo;不知道。&rdo;

于是元和开了口，态度与读伊索寓言给向晚听相比没多大区别：&ldo;他爸去世以后他去了一年战乱区做急救协助和难民引导，红十字的批准送到了他才告诉我们。然后回来了他就自己开公司，没日没夜了两年左右生意才稳定下来，原来的失眠好像更严重了。私人方面……他一直从酒吧往家带人，我都撞见过好几次。&rdo;

叶祺长久地沉默着，再想起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ldo;差不多要闭馆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正好也让你知道点陈扬的近况。&rdo;元和俯视着叶祺的眼睛，似乎带着一点悯然的神情：&ldo;我本来没想多说什么，但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rdo;

随着太阳方位的变化，树荫斜斜地漫在桌上，暗色掩住了叶祺的大半面容。

元和难得地有些感慨，每个字说出来都像叹息：&ldo;如果你要置之不理，至少应该先明白为什么他非你不可。&rdo;

话匣子不开则已，开了就真的收不住。这一晚元和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基本上为叶祺勾勒了一副&ldo;陈扬六年生活复原图&rdo;，尽责地填补了他对陈扬了解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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