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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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程启还在摇摇晃晃地嗨着，肖昊则站在他的对面，带着浅浅的笑意以一副出神的模样在看着面前的人。酒吧里的灯光时而炫目，时而昏暗。如果说白天的程启，都有六七成像梁煜，那么在这种环境下的程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新的一曲响起，那旋律勾得周筑琛心底一沉，就在这舞池中人群正准备再度起舞之际，肖昊突然一把紧紧搂住了程启。那首曲子，周筑琛记得，高二那年的新年班级联欢，曾有一个女孩子鼓起勇气拿着话筒站在全班同学面前，说要把这首曲子送给肖昊。那时候梁煜默默站了起来，冷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了教室。肖昊想要去追，却被班上众人起着哄推到那少女面前，只能一脸焦急心疼地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从周筑琛的角度，现下只看得到肖昊阴翳在昏暗中勾起的唇角。他本以为他在笑，可是最上方的霓虹灯突然亮了起来，一时间照得肖昊整张脸一片惨白，包括他那异样痛苦的表情和眼中璀璨的水光，都再也无处遁形。肖昊就这么在舞池里紧紧抱着那个清瘦高挑的男人，窒息般地一动不动。仿佛自己怀里的人就是全世界一般，温柔而珍重。可明明勾着嘴角，却始终一副要崩溃的悲哀表情。周筑琛在那一瞬间，突然也有种想哭的冲动。在这偌大的空荡荡的城市里，在这样热闹并喧嚣夜晚里，原本乐观坚强积极向上他，却突然因为肖昊此刻的表情，而感同身受到了一股无比幽深而可怕的寂寞。周筑琛自己明明是有家的。他有地方可以回去。在这个城市里，他有自己的一隅之地，有一个相处不错的爱人。却不知为什么，无论交往多久，不知为何始终走不进心里。甚至有的时候，明明和严续在一起言笑晏晏嬉戏打闹，心底却感觉到更加孤独。而肖昊呢？此刻是不是也一样呢？明明能紧紧抱着眼前的，说不定有朝一日可以掰弯这个直男可以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共同创造未来，可明明如此，却还是难免会感觉到无比的空虚和孤独吧？因为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在眼前，不在臂弯中。真正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周筑琛，你说……如果人能看到自己的未来，能看到将来注定的人生轨迹，该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可怕？我觉得挺好的啊。”“好？”肖昊眯起眼睛。周筑琛点头。他倒是很想一眼看到老，看看最后自己到底有没有孤老终生，是不是直到变成一个糟老头，还和严续这样没心没肺地在一起聊动漫打游戏。他真的很想要有人跟他来个确保，确认严续就是他周筑琛的那个唯一。如果可以确定，他或许可以从此安下心来，别无他想，更认真地对待那个人。“但是这样很可怕吧。万一你看到的是……自己最幸福的日子已然一去不返，而将来漫长的人生，再也没有半点好事发生呢？”肖昊有些焦躁地点起一支烟。他的身侧是喝醉的程启，毫无防备地在肖昊家这么危险的环境里睡的正香。已经从之前的伤感状态中完全恢复了理智的周筑琛，此刻突然只有些想笑。“肖昊。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你……就只是矫情而已？”“哈啊？！”完全沉浸在哲学气氛里思考人生的渣攻猛然受到了人身攻击，一脸的不爽。“不是这样么……你的情况，不就是什么都有了，然后乱花渐欲迷人眼，挑来拣去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满意，无病呻吟觉得自己不幸？”很抱歉周筑琛作为一个普通人，就是这么直线思维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有好日子偏偏不觉得爽。上周也是，有个很红的女明星居然为情自杀了，周筑琛实在无法理解，太奇怪了，那么漂亮又那么富有，想找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因为这种事自杀简直是想不开啊！要是换成他周筑琛，花钱买奢侈品也罢周游世界也罢，反正肯定享受生活不自杀。“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要是有你们这种条件，每天爽死了好么！哪有那么多逆流成河的悲伤啊？”反正我要是你，至少不会至今还会吊在高中时候的那一棵老树上。“周筑琛，你还太单纯。以后你就会明白，各个层次的人有各个层次人的烦恼的。”肖昊阴鸷地一笑，修长的手指似乎无意识一般地抚摸着程启的脸颊。“人生这玩意，所有欢愉都是短暂的，只有痛苦是永恒的。”果真矫情……周筑琛当时很不以为然。然而再过几年，当周筑琛自己蜕变成气质型男而且也有了体面稳定工作，再也不是普通的宅男，再也不会无人问津的时候，却开始逐渐认同肖昊的观点。变帅了，变富了，有人追了，过去看不上他的各路帅哥美人纷纷前来勾搭，按理说周筑琛人生的春天来了。然而新出现的烦恼，确实亦一样不少。并没有特别“爽翻了的感觉”，结果还要不断努力，还是会觉得辛苦。——“糟糕了。我女朋友的电话，我没有接到！”第二天一大早，肖昊早早起床煮了咖啡，周筑琛则也早早起床不甚放心地盯着没节操的肖昊。然后，喝高了直男程启终于醒了。他看着手机里好几十条未接来电，露出了一向淡定的非人类学霸梁煜绝对不可能露出的“完蛋了怎么办”的普通人类才有的慌张表情。肖昊的笑容悄悄冷了下来。他静静地靠着咖啡台，长长睫毛下细长的眼睛幽幽然看着直男慌慌张张地给女朋友回电话。“那个，抱歉啊，我昨晚没看到。”“宝贝……不是把你给忘了！我、我就是去了肖昊的酒吧一下，然后不小心喝多了而已。不是故意没有跟你晚安的啊！”就连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的周筑琛，也大概能知道这样老实的回答听起来有多蠢。果然，对方马上就发飙了，声音隔着没开免提的电话都能听到其情绪有多么激动。“没有，真的没有啊！我没有去喝大酒什么的！就喝了一杯，真的……”“真的就一杯！我、我也不知道一杯是怎么喝醉的啊！我没有去认识女孩子啦！真的没有陪酒女！那个酒吧里……哎？这么说起来，那个酒吧根本就没有几个女孩子出入好像……”“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啊！我也没有总是这样，我这不是也是第一次？”“不是！我不是还想有几次——我、我知道喝酒不好，以后不会这样……喂？喂？”程启挂完电话，感觉整个人hp都掉了一大半。肖昊则坐到他身边，善解人意地递给他一杯咖啡。“女孩子有时候挺麻烦的吧？”“怪我，”程启苦笑道：“确实答应她每天都要晚安的。”“又不是慈禧，每天还要例行跪安啊。”“女孩子嘛，不管怎么做她都没安全感……”“算了算了，不管她了，你今天没课吧？”肖昊抓住机会趁虚而入：“没有的话，听说郊外某个景区薰衣草开得正不错，带上小周一起咱们去玩玩，中午烧个烤，下午真人cs，顺便晚上泡个温泉怎么样？这个月店里业绩好，我请客！”直男程启全然不为所动：“就不去了。我得去我女朋友的学校找她，不哄好我要完蛋了。”“那我正好没什么事，开车送你去吧。”肖昊倒是完全不气馁。周筑琛那天社团有活动，肖昊就先捎他去了学校，再二十四孝送程启去他女朋友那儿。结果这竟然又是周筑琛的一次失算。后来他才知道，肖昊把人送进了女友学校的大门，并没有走，就待在那儿守株待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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