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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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筑琛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听到这里，呼吸早已困难得像是干涸的鱼。根本说不出来话来。他紧紧回抱住了肖空，把那让人心疼的孩子紧紧地拥入怀里。简直是荒谬啊……实在太荒谬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肖空是怎么想的。什么叫“连正常都算不上”？什么叫“厚着脸皮”说喜欢自己？你肖空别说是抑郁症了，就算是疯了瘫了，普通人也只会觉得能伺候你是我的荣幸吧？为什么面对我这种人你会自卑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为什么会那样想啊？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只是、明明就只是……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上你是一种“奢望”？可是想要说的话太多，周筑琛觉得一时间他也根本没办法跟肖空说明白。加之他自己的思维确实很混乱，从肖空回来之后就一直一团浆糊，可是在这一瞬间，一直以来的混沌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清醒的意识——他推开了肖空，那孩子在一瞬间有些错愕和难过，然后睁大了双眼，因为周筑琛吻了他。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在响，和窗外的蝉也声声地叫。……周筑琛原本，还是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顾虑的。他自始至终清醒地知道，自己和肖空并不相配。肖空对自己的感情，虽然说了很多遍是爱，可周筑琛还是总会心存怀疑，总觉得或许有朝一日肖空再回头看，会发现那只是单纯的执念及依赖而已。就算真的是爱，肖空毕竟还小。比任歆还要小几岁。以那孩子如今所在的平台，以及无可限量的前途，将来能遇到的人，能看到的世界，很可能比任歆所看到的还要广阔和精彩得多。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不住在轻声地讥笑着周筑琛——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个人的爱吗？跟他在一起，你实在是高攀太多了。你们根本就不相配，你这样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善终的。他现在喜欢你，只是因为他单纯。可是人终究都是会长大的。十之八九，最后会落到很惨很惨的境地，即使是跪下来求他，也还是会被无情地抛弃。……人生而各异，追求的和看重的东西常常不尽相同。如果换成是陈都，可能明知道没结果，还是会马上勇敢地义无反顾地去飞蛾扑火。但是周筑琛从小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向往安定，并莫名有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奇高的自尊心。为了维护这样的自尊，他时常用理性和偶尔的冷漠将自己层层保护起来，跟他近距离接触的人，一旦深入到了一定程度，都能明确感受到这样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板。一直以来，他都用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是用这样的方法，硬是逼着自己成功地屹立在“老子根本看不上肖昊”的神之高度。而面对任歆的时候，他终于努力地去收掉那块隔板，果然最后受伤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如果对象换成肖空的，他真的很怕。因为周筑琛是绝对不会对那孩子有任何防备的——相对的后果就是如果肖空有朝一日对他释放破坏力的话，那破坏力绝对会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许多年来未都曾受过什么像样伤害的玻璃心是否能承受得了。不想陷入那样凄惨的境地，不想心碎成渣渣。他之前一直暗戳戳地这么想着。可是在这个瞬间，那一切自私自利的想法终于成为了过眼浮云。他吻着肖空，就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我想让你幸福。所以，起码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还需要我的时候，能让你觉得开心觉得满足，这就已经够了。就算之后真的需要付出悲哀心碎的代价，那么我也认了。只要现在你能在我面前展露笑颜，那么一切都值得。“每天都要跟我联络，每天都要视频！我会从那边给哥哥寄好多东西，哥哥你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跟我说哦！”机场大厅里，周筑琛宠溺地揉了揉肖空的头：“你啊，好好念书顺利毕业才是要紧事。”“还有三年才能毕业啊……”肖空欲哭无泪：“哥哥会等我的吧？”“嗯。”“那，我只要有放假都会回来，哥哥如果有空的话也要来英国找我啊！”“嗯。”“哥哥，你一定要每天都想起我！我真的、真的每天都会很想你的！”……肖昊掐着眉心斜眼看那两个货依依惜别。开车回去的路上，偶尔一眼扫到旁边，吓了一大跳。“卧槽周筑琛你莫名其妙的哭什么啊？你有病啊你？！”周筑琛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并不想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一直在掉。或许只是单纯的舍不得而已。毕竟英国那么遥远，隔着山隔着海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让如今的他总觉得之前两个月的时光像是做梦一样。而随后漫长的分离，简直像是被猫挠着心尖，让人一想到就辗转不得安宁。可是，肖空此刻肯定只会比他更加不安吧？那孩子在那边会好好生活吧？会乖乖吃饭吗？英国的食物有营养吗？昨晚该再多买一点营养品让他带走就对了。周筑琛呆呆看着车窗外刺眼的阳光，万千景致飞速地倒退着。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恋爱了吧……所以，所有的不安，对未来的恐惧还有迷茫，忘了它们吧。要坚强，要和肖空一样坚定才行。今后会遇到的困难、痛苦，所有的艰难险阻，统统把它们掐死。我想，应该做得到的吧？——那年冬天，肖昊大神终于也迈入了三十岁的门槛。三十岁的生日派对，疯狂程度直追末日狂欢。周筑琛一晚上滴酒未沾，只忙着调小音乐关紧窗帘，生怕警察来了说这别墅里聚众淫乱到时候把肖昊叫来的这群货都给逮了拘留。醉生梦死完全嗨过头的肖昊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那时，周筑琛已经习惯性地做牛做马作保姆状把乱七八糟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酒醒了么你？”“嗯，醒了……但是头好痛啊……”肖昊驼着背拖拉着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一头微卷的头发贴在湿漉漉的脸上。等他回到客厅，周筑琛拉开窗帘，下午三点明媚的阳光招进来，阴阳的分界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肖昊身上。“他们……都走了么？”周筑琛愣了愣。“你是说昨晚来跟你狂欢的那些人？当然走了啊，不走怎么办？在这住下么？”肖昊似乎有些落寞地皱了皱眉，盯着周筑琛一脸的不齿。“艹，瞧你那容光焕发的小样儿，刚才拖地还在哼那么难听的歌，八成是小空又从英国给你寄了什么了吧？”周筑琛脸一红：“我没哼歌……”“还没有！我他妈就是被你吵醒的。五音不全唱什么唱！”肖昊揉了揉头发，翻了个大白眼：“真是不可思议，你他妈这等货色居然都比我先得到幸福，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周筑琛不置可否，继续擦他的桌子。肖昊则站在那片阴阳分界线里，像一枚雕像一样站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咕哝了一句：“我……要去找梁煜。”“谁？”周筑琛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梁煜。”“你再说一遍？”“我说要去找梁煜！你没听错。”“什、什么啊？怎么又想到梁煜这一出了？你、你……这些年还跟他有联系？”周筑琛真心觉得世界真奇妙。这、这肖昊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明明距离他上次见过梁煜应该已经过去三四年了，在这段漫长的时光中，肖昊几乎没再提过他，更别提还又经历了那么丰富又多彩的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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