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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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又过去十几年了，从路人的口中，肖珠知道这时是1818年，全欧洲的文化界都笼罩在一片悲观主义的凄惨中。他们眼中的秩序和君主们眼中的秩序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些人包括拜伦、海涅、莱蒙托夫，以及歌德。歌德说：&ldo;感谢上帝，在那样一个彻底完蛋的世界里，我已并不年轻。&rdo;

可是叔本华正当华年。肖珠暗暗算了一下，这一年的叔本华应该只有三十岁，正是在这一年，叔本华写出了扛鼎之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正是由于这本书，他认为自己已经解决了哲学的主要问题。

肖珠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又来到了叔本华的时代。

肖珠觉得饿了，她走进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走进一个小饭馆中。她拣了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胡乱吃着饭。不远处，有几个军官正在喝酒，军装笔挺，高谈阔论。在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在品着一坏酒。桌子角上，放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东西。侍从走过去，看见金币，忍不住笑了起来：&ldo;这位先生，您每次吃饭时，把这枚金币放在这，吃完以后，又把金币拿走，这究竟是为什么？&rdo;

那个人抬起头来，遗憾地说：&ldo;我每天在心里与那些军官们打赌，只要他们哪一天会谈些除了马呀、狗呀、女人呀之外的话题，我就把金币放进教会的施舍箱去。&rdo;

说罢，在侍从的惊讶中，这个人拿起金币，起身便走。等他转过脸时，肖珠看清了他的样子，一头蓬松的乱发，两鬓处飞起，像美式隐形轰炸机。两只眼睛看起人来，如两道闪电，要射穿人的心灵。这人出了门，肖珠急急地问侍从：&ldo;请问，那个奇怪的人是谁？&rdo;

侍从看了肖珠一眼：&ldo;他叫叔本华，自称是哲学家。&rdo;

肖珠一听，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跑出饭馆追了上去。她跑到叔本华前面，几乎是拦住了叔本华的路。肖珠知道，对于叔本华这种孤独而高傲的人，该用什么方法说话。

&ldo;喂，我知道你是叔本华先生，歌德没有说错，你对你母亲说的话，也都全部应验了。在你的晚年，全世界都崇拜你！&rdo;

听了这连珠炮似的话，叔本华显然一愣，因为面前站着的，说这些话的，居然是个女人，是别外一个种族的女人，而且是个奇怪的小女孩。叔本华的一生，最厌恶的，就是女人。他在《论女人》一文中，几乎用尽了贬损的词语。但肖珠说出来的话，却又很不像女人，而且她还说到了未来！叔本华盯着肖珠，等着肖珠说出更奇怪的话来。

叔本华的母亲约翰娜是当时知名女作家，擅写风花雪月，风行一时，因为这层关系，叔本华和歌德成了忘年交。叔本会性格傲慢，但对歌德非常尊敬。在一次文艺聚会上，大家围着一张茶桌闲聊，唯独叔本华走到窗前，凝望夜空，一副肃穆沉思的样子。几个女孩子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歌德却说：&ldo;孩子们，让那个青年独自呆着吧！不要取笑他。将来他的名声不在你我之下。&rdo;

但叔本华对自己的母亲却毫无敬佩之心。有一次，约翰娜曾批评叔本华的博士论文，放到哪也不会有人读。叔本华反唇相讥，对他的母亲说：你的书连堆破烂的屋子里都找不到一本时，我的书还会有人读。而且，你只能因为我而留名后世。

历史证明，叔本华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叔本华，没有人会知道约翰娜。据说，叔本华对女人抱有偏见，有很大原因是由于约翰娜。

可是，叔本华面对同样是女人的肖珠，一时却无语了。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欣赏他，支持他。肖珠看着叔本华发愣，便接着说：&ldo;我来自二百年后的未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却可以阅读你的传记。不过，我给你一个好心情，是因为想向你打听一个人。&rdo;

&ldo;打听什么人？&rdo;

&ldo;一个未来的科学家，一个叫何自清的教授。&rdo;

叔本华晃动他的头，蓬乱的发型跟着颤抖：&ldo;我记得那个人，那天，我刚刚讲完课，因为听我课的只有三个学生，所以我讲的不是很精彩。在校园内，他拦住了我。他告诉我，他非常痛苦，寻求解脱的方法。&rdo;

&ldo;他说为什么痛苦？&rdo;

&ldo;我们只谈了一小会，他就坚决离开了，因为谈得并不愉快。我坚持说，他的痛苦是来自欲望，但他却坚持说，他的痛苦不是来自欲望，所以我们谈不到一块。&rdo;

&ldo;那他的痛苦到底来自什么？&rdo;

&ldo;他说，他的痛苦来自别人的欲望。我不承认，因为，这是语言上的变戏法，谁都听得出来。于是我告诉他，我对东方的原始宗教产生了兴趣，它对人的生活有很好的净化作用。人说到东方宗教的时候，他随后说了一句可怕的、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rdo;

肖珠微微有些激动：&ldo;是什么话？&rdo;

&ldo;他说，最肮脏的罪恶，就发生在庙里。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rdo;

果然是一句很关键的话！

肖珠听完，就想急着走，可又一想，走不走，是否离开这个时代，好像自己无法决定。而且，叔本华正用直摄人心的目光盯着她看：&ldo;我想问你一件事，在你们的时代，是否像我书中说的一样？人们是否烦恼，痛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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