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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的家财都是没官的。赵嘉陵正是缺钱的时候,专门命人盯着,不让闲杂人等,就算是一只猫儿也要充公。这些大族土豪的积累是极为庞大的,至少试验阶段修路钱不用从国库里头掏了。还有不少秘不示人的典籍可以送到图书馆里头。
“朕要是缺钱了就逮只肥羊杀一下?”赵嘉陵暗自嘀咕,不过很快地便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有些危险了。养贪收割的时候爽快了,但苦的是那些贪鄙之人吗?还不都是从底层来的。
在学报盛行的时候,金仙公主府里头也传出来好消息。赵仙居和高韶为了“水泥”能示人,好一阵捣鼓,可最后心动的人寥寥。那玻璃窗本就是金贵稀罕之物,装上几片既能让屋中阳光好,又能与人炫耀,然而这水泥有什么不可取代的大用吗?对它感兴趣的人寥寥无几。愿意订购的呢,大部分是为了跟上陛下的步伐,怕一时不慎被甩在荣华富贵后头。
然后再好几家被连根撅起后,这帮人忽然间变得聪颖绝伦了,纷纷改变了主意。
“真是奇怪。”赵仙居在整理名单的时候,露出纳罕之色。
高韶哼笑了一声,说:“他们呢,把自己当成那只猴了。”宫中做事够麻溜,先利索地处理几家,这震慑的怕是地方上的豪族呢,毕竟陛下总不可能一次性将所有人都掘了,弄几万颗人头入京陈列吧,但耐不住那些人想得多。
“也不教他们亏着。”停顿数息,赵仙居又说,“陛下一下子从混沌通成了七窍玲珑心,难不成真是先帝和神灵护佑?”
高韶随口接话:“殿下参这么久的道,还不知道有没有神灵吗?”
被调侃一通的赵仙居瞪了高韶一眼,随手拿了本书朝着她丢了过去。
高韶是武将之后,身手尤为矫健,伸出手一捞,就将书抓到手中了。只是眼神略略一扫,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忙将书朝着案上一放,蹙眉问道:“殿下都在看什么东西?”
赵仙居瞥了她一眼,嫌她大惊小怪:“《大明春深锁中书》啊。”
第73章
高韶无语。
高韶不说话。
她看到了书名,但这个……适合拿出来看吗?虽然不会明目张胆用那两位名讳,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好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写的,得是朝官吧?
“陛下跟谢兰藻怎么一回事?”赵仙居萌生了八卦的兴致,双眼睁圆,期待地望着她的驸马。
高韶吐了一口气,摇头说:“我不知道。”
赵仙居“嘁”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回与我争吵,都要去谢兰藻那诉苦。难道言谈间,她不吐露心事吗?”
高韶道:“殿下以为,谢兰藻是会与人交心的人吗?”
这下轮到赵仙居语塞了,谁知道谢兰藻心中在琢磨些什么呢。她眉头一挑,眼神带着点睥睨天下的傲然:“所以只是你单方面倾诉。”哼笑了一声,“毕竟谢兰藻不会将一切抖出来,是吗?”
高韶:“……”她双手捧着《大明春深锁中书》,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态,“殿下,还是看书吧。”
这不比翻旧账有意思吗?
宫里和民间并未一堵高墙彻底隔,民间流传的话本,也随着流动的人送到了宫里。宫女们也只是想着消遣,乍一看书名就魂飞魄散了,在销毁和上报之中犹豫片刻,选择后者。等到银娥拿到书的时候,她只是噎了噎,忐忑的心倒是落定了。
还以为什么大逆不道的禁书呢。
书落到赵嘉陵手中自然是没收了,闲来无事的翻看几页,赵嘉陵暗暗嘀咕:“书中人可比朕有出息多了。”
【宿主不准备下令禁书?】明君系统询问。
【不啊。】赵嘉陵答得很爽快,要传就传吧。皇姐和高韶的事容易被人接受,不代表她的可以。身为皇帝的她肩上担子重者呢,“后嗣”两个字时常被朝臣挂在口中,隔三差五便要上书说后宫选人的大事。也就是大半年来太忙了,那帮忠君爱国的臣子才消停几分。
又翻看了几页,赵嘉陵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良久后她才合上书册,唉了一声后,满脸虔诚地说:【福生无量天尊,朕与谢卿的理想在上。】
明君系统:“……”
八月中旬的时候,横街与天街的水泥路可以通行了。不仅是这两条街,皇城、宫城东边,沿兴安门、延喜门、景风门的那条街也顺势浇了水泥路。朱雀大街是贯通长安的重要街道的,在防尘、防淤泥上已不知道比其余街道好多少,然而跟水泥道一比,高下悬殊。
其实很多朝官心中还是不以为然的,但宰臣们都同意了,劝谏不起作用,只好随大流点头了。今日不点头,明日头点地这种危境他们还是了解的。在通行的时候,态度稍微起了点变化,这舒适度还是能够体味到的。真正让他们意识到水泥工程了不得的,是一个大雨天。
朝会不会因为一场大暴雨就停摆的,至于怎么出发,就端看各家本事了。天气一坏,往往倒霉事接踵而来,譬如被侍御史盯上弹劾,因“御前失仪”而罚俸。
辘辘车声响,滚滚车轮在泥泞的街道上深陷,在泥淖和水坑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比起陷到沟里的,只是车身打摆,都是小事了。住得离大明宫越远,受的折磨也就越多。等在颠簸中上了水泥道,那种平稳顿时被前头的折磨衬托出云端中的飘然了。
等到同僚们不经意的炫耀声响起,那无处发泄的怨气更是在心里头膨胀。
“哎呀,幸亏某住在崇仁坊。出了十字街就是通坦大道,匆匆忙忙起身,倒没想到来得过早了。”
“足下好生狼狈,乌眉灶眼的,当心被侍御史弹劾了。”
……
这起个大早,颠簸的马车上摇了一路,能有好脸色才怪呢。
朝会上,赵嘉陵还没提继续修路的事,就有言官持着笏板启奏了。他家租住在永宁坊,得跨越半个长安城参与朝会。他对修路提出异议,翻来覆去都是“劳民伤财”,可惜一个人都没劝动。他是真心不明白,过去刮风下雨落雪,走的不都是那条路吗?但在骤来的大雨天,体验了水泥道路的平缓,他领悟了。
陛下的话是至上圣言啊,是他天资愚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先前能引经据典试图阻止一桩政策,那么同样的,也能巧舌如簧,将它夸得天花乱坠。
核心意思很明确,不仅要修长安的朱雀大道,还得修坊间的路。总之修到洛阳去、修到太原去,修到天涯海角,让百姓沐浴在浩荡皇恩之下。
言官慷慨陈词很是动人,赵嘉陵觑着他那张脸,眉头一挑。
【三三,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在开始修路时候提出异议的那个吧?】
【宿主没记错。】
心声降临在殿中,朝臣们心念微动。这大半年来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期盼陛下与神明的对话传入耳中。一来不必战战兢兢怕走错,二来也能听神明发表些惊天动地的大论。朝臣们如愿了,但此陈词的言官却尴尬了,连带激昂的语调都卡了卡,最后声音慢慢地低落了下去。
“陈拾遗先前不是反对修路的吗?说此事劳民费财,徒劳无益。”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赵嘉陵不说话,有的是人替他伸出正义的巴掌。
陈拾遗当然知道自己先前反对过,但只要没人提,他自个儿装作不知道,那不就是小事化了了吗?可偏偏心声提醒了他,让那勉力压制的窘迫如洪流蔓延,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更讨厌的是,每回上朝都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武臣跳了出来说话,那宏大的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吗?怎么没有侍御史来弹劾武臣失仪?
他惶恐道:“是臣无知,臣不懂陛下用心良苦。”宗社降灵,圣明垂佑,陛下得天之机,众人皆有所睹,他干什么非要多说那么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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