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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成就是要告宗庙的,礼部那恨不得敲锣打鼓,将这功绩牢牢记下。
什么该建明堂、铸纪功铜鼎、封禅泰山一类的谏言都来了。只要功绩达标,朝臣们对这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事就不会产生异议,甚至希望自己能变成追随者中的一员,好蹭点光辉流芳百世。
赵嘉陵微笑着拒绝了。
元符十年的冬至大典上,她颁布了《大雍礼》《大雍法典》。
前者是由陈希元与一众文人重新编修诠释的礼书,抹去了男人凌驾于一切的高位,从礼上争取到了平等。而法典则是与新礼相结合,在律法上做出了保障。
霏霏落雪,烛明瑶台。
万家灯火,点缀如星。
喝了点酒的赵嘉陵趴在栏杆上看雪。
谢兰藻怕她着凉,给她披了件氅衣,她眼睫轻颤着,仔细地替赵嘉陵系上带上。
赵嘉陵不安分,伸手圈着谢兰藻的腰,被酒意晕红的眉眼间,意气飞扬。
“怎样,我就说你的梦想会实现的吧?礼和律都颁布了呢。”
“选我不亏吧?还有谁能比我有潜力?”
谢兰藻微笑道:“是呢。”这日复一日地重提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赵嘉陵安静了,她满怀期待地凝视着谢兰藻,微微地掘起唇。
谢兰藻俯身亲她一下,抢在她说话前,就道:“陛下的唇最好亲,陛下是天下一流的可爱。”
赵嘉陵得意地勾了勾唇,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眸光一转,又问:“从小到大,我们一起看了几场雪了?”
谢兰藻:“……”这个问题着实是为难人,这二十多年长安一共下了几场雪哪能记得清啊。但她有哄赵嘉陵的办法,对上她明净的眸子,慢条斯理说,“无量。”
算前生、今生、来生,是为无量。
赵嘉陵心中高兴,抱着谢兰藻蹭了又蹭。
远处传来岁暮的焰火声。
旧历慢慢地翻过,很快就是新岁。
更好的一岁。
第89章
突厥、吐蕃这类的心腹大患已经铲除,四方来朝,这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目标算是达成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了,恰恰是一切的开端。让对方投降是战争的事,但真正融入却是得靠时间、靠细雨润无声来达成。只有让这些人过得更好,对方才不会轻易掀起动荡。
至于大雍诸道,需要赵嘉陵和谢兰藻费心的地方仍旧有许多。大雍的疆域向南延伸到了林邑,北方风化所重,皆服我华夏衣冠,但南边,尤其是五岭之南,历来被视为虫蛇虎豹出没的险恶地带,瘴气弥漫夺人性命,一旦被送到岭南,那就是九死一生。还有那黔中,地广人稀,山高林深难登,更是无人愿意前往。
清晰的地图、修成的道路以及太医署和医学生研究出来的药物其实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那边的环境,但盘桓在人们心中的妖魔鬼怪没有散去。赵嘉陵可以理解,毕竟那些地带算是流放之地,冷不丁将它们纳入历官升迁的范畴内,很多人就承受不了了。
历来都是重内而轻外的格局,每个人都一门心思往长安跑,连同州、华州等地的刺史都不如更低品的京官,何况是潮州、循州这种一听就有去无回的地方?
赵嘉陵本来考虑用被贬谪的官,但她没有一不高兴就发配人的习惯,被贬官的大多是蠹虫。她想要派遣人到那处是做实事,来化被天下的。那些蠹虫去了,天高皇帝远的,跟她的大计肯定是背道而驰。
谢兰藻道:“让宰臣们出牒文招募。”有很多任期已满的官员在等待新的任命,官员多官位少的情况下,理论上是三年,可实际上有的人一等就是七八年甚至更久不得任用。要说完全没有差事也不算,在大改制的情况下,很多地方都需要人,但他们不愿意去,或者去了后不到一月就挂冠。
想到了这一点,谢兰藻眉头蹙了蹙,又道:“以往士林风气,稍不称意,就以辞官相要挟。士人都以拂衣归去入山林为洒脱,此举轻慢朝廷,辜负百姓。牒文须注明任期,无故不得辞职。一旦违背,则剥夺官身。”
等待守选的人多了,可能有些人会抱着侥幸的想法,先争取一个位置再说。这一等人没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再找理由请辞,一来一回,很是浪费时间。
赵嘉陵点了点头,又道:“这样选官从未有,朝臣那边怕是有异议呢。”
谢兰藻冷淡:“谁有异议谁去。”自己不愿意去岭南任官,总不能再来阻碍朝廷选人吧?
新的选人方式的确引起些许异议,只是在看到帝后很坚持后,反对的声音小下去了,依照他们对帝后的了解,再劝下去就会来一句“那你去吧”,噤声的人多少抱着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吏部的公文发出去后,等待任官的人一片哗然。一开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烂的地方都有俸禄,这种特招的,兴许还有更多的赏赐呢。但一看到公文中的附加条件,就有一部分人望而却步了。要么是自身不愿意去,要么就是携家带口的,家人体弱经不起奔波。不过就算有人退却,最后的总数仍旧高于官位。这总不能依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就只能靠考试择优录取了。
制定考试的流程对吏部来说小菜一碟,毕竟礼部试以及吏部铨选都可做参考。只是一套流程走下来,许多人心中打鼓。官位也要考,那未来会不会变成定制?到后头不会各部大员考核竞选宰相位置吧?!
考核是在来年正月张榜公布的,因此刻帝后都在骊山,那些被任命的官员便来骊山行宫中谢恩。
谢兰藻见了她们,抬眼一扫还看到了些熟面孔,譬如陈希元、薛元霜,甚至连她年轻的小表妹桓楚襄也在次。
“途中凶险你们知么?”赵嘉陵道,她会尽可能地为她们提供保障,但山高路远,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
“臣知道。”薛元霜朝着赵嘉陵一拜,正色道,“可有的事需要有人去做。他们不走我们走,他们不做我们来做。”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从先帝时延伸到现在的“大争”其实还没有结束,她们要抓住一切机会,她们愿意去做开道者。
赵嘉陵又道:“就算此生不得回长安?”
薛元霜眼中燃着志气,她掷地有声道:“就算此生不得回长安!”她从小寄人篱下,被马家哄骗,几乎做一辈子的囚徒。她不甘心这样的生活,她要逃出牢笼逃出禁锢,她有幸遇到了裴无为,有幸遇到了明君,有幸以薛元霜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她苦过,所以她希望劈开荆棘,留给后人一条很通坦的道路。
赵嘉陵说了声“好”,鼓舞和赏赐后,她单独留在了薛元霜和桓楚襄。桓楚襄是上回及第的,还不能独当一面,她是作为薛元霜的佐官,与她一道前往南边的广州。“朕有任务交给你们。”赵嘉陵眸光幽幽的。她给了薛元霜她们一幅详细的海图,清了清嗓子道,“那边有港口,偶尔有国外人来,但那港口实在狭小,朕希望它能变作南方的明珠。朕会以你为岭南五府经略使,会派遣能造船的匠人与你们同行。未来,将在此处启航!”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眼前是一幅宏大的蓝图!
薛元霜和桓楚襄心中一凛,齐声道:“臣领旨。”
知道皇帝关注此事,告身下来得很快,收拾好行装的人带着仆从以及匠人、医工就要出发了。
骊山行宫。
赵嘉陵负手站在窗边,沉吟片刻说:“可能这一去真的无法再回到长安了。”
谢兰藻噙着笑容,她的视线落向远天,她道:“天地广大,何必是长安,何必在长安呢?”
“你有远行的心吗?”赵嘉陵转身看谢兰藻,眸中有些好奇。
谢兰藻思忖片刻,道:“偶尔有。”可她需要坐镇中枢,一旦远离长安就代表着失势,代表着万劫不复。后来,她不用担心被驱逐,然而人和心都没法再离开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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