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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画贼?不像。
李惊浊推开窗,可外面已经没有人了。他思索了一阵,想不出究竟,便不打算想了,准备等天亮打个电话去问祖父母画的去向。
他在烛火下将书余下的部分读完,才去卧室的柜子里找了张床单随意铺在床上,连被子也没有套,吹了蜡烛便和衣卧下。
床是木制的,有四个床柱,往日住人的时候是要挂帐幔的,现在床顶什么也没有挂,夏日又多蚊虫,扰得李惊浊睡不着。
就这么翻来覆去半夜,脑子时而昏沉时而清醒,思绪渺远,很多画面纷飞起来,一会儿是睡前才看完的书中的情节,一会儿是年幼时学画的情景,一会儿是窗边自称从画中走出来的男子,一会儿是画上的公子真的踏着落遍梅花的雪地一步步走出来的样子……
渐渐天已亮了,阳光斜照到了他的枕头边。天热起来了,床单沾了热汗,更让人睡不着。
李惊浊起床冲了个冷水澡,稍微解了点燥热,才去打电话。
“喂——”祖母的声音拖得很长,听见他的声音连喊了几声“孙孙”,才问,“请问你找谁?”她是在跟孙子打电话,而她的孙子可是高材生!不能等闲待之,所以她想学电视里的那种普通话,但是说出口的仍然是方言,只是比一般的农村老太太多了许多礼貌用语,又好笑又可爱。
李惊浊无声地笑了下,先问:“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太太说,“我买了菜回来,你爷爷又不做事,一早上起来就在看电视……”念叨了好一会儿,又问,“孙孙,你也好吧?”
李惊浊说:“我也好。”
老太太还不知道孙子已经休学,所以还在问:“学校里也都好吧?”
“也都好。”李惊浊不想再说学校和医院,“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我小时候在老家挂的那幅画还在不在?我画自己画的,一直挂在书房里。”
“画?”老太太很快回答道,“不知道啊,我没有拿。我问问爷爷。”
李家爷爷接起电话来,大声地问:“都好吧?”
老太太推了他一把:“孙孙问你画的事呢!”
老头子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哦!画!画……”
老太太催促道:“快说呀!”
“惊浊哇。”祖父亲热地喊了一句,“怎么突然想起画来啦?挂在墙上那么多年摸都没人摸一下,我以为你都不要了。”老人没有说明画的去处,而是率先占领了高地,声明对于一幅没人要的画,自己完全拥有处置权。
李惊浊不能责备祖父,只说:“不要紧,我只是问问,画现在在哪里?”
“哦!”祖父放心了,“还是我和你奶奶走,咳——”老人忌惮这个“走”字,觉得不吉利,“我们到你爸爸妈妈这里来之前,春天的时候,老屋里来了个客人,姓柳。”老人想不起客人叫“柳”什么,“是个作家。写书的。柳作家租了我们家后面不远的一栋楼,你晓得的,就是陈伯伯他们家的房子,柳作家说要在那个房子里面写书,一租就租了一年。”
老太太又推了把老伴儿:“孙孙叫你说画呢,说什么柳作家!”
李老人回嘴:“我正要说到画呢!有一天,柳作家路过,我叫他进来吃茶。他真是个文化人哪,什么都晓得。他还特别愿意听我讲以前的事,我把我十二岁开始当家的事都跟他说了,那个时候苦啊……我们聊得高兴,聊着聊着,我越看,越觉得他眼熟,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他!”
老人越说越得意:“我就盯着他看,我就想啊,想啊,终于被我想到了——他不就是惊浊画上面的人吗?这是缘分,缘分哪。惊浊,你那幅画挂着也没有人看,送给有缘人不是正好吗?”
李惊浊听到半途时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耐心地在听祖父讲。
祖父说着,仿佛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柳作家可喜欢那幅画了,还问我画上印的‘李惊浊’三个字是谁哩!我告诉他,我孙子!惊浊哇,我们老家那个屋子啊,是个宝地,出人!”
老人家说到兴头上,谁也拦不住,从老家那个风水宝地说到几辈人的跌宕,说到最高兴处,突然想起柳作家的名字来,一拍大腿:“哦!柳息风!他叫柳息风!我当初还觉得怪哩,你说,门前的柳树我又不是没见过,只有风息柳,哪来的柳息风哪?”
好啊,柳息风。
李惊浊挂了电话,心想: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当面拆穿这位柳作家。
作家……
柳息风,柳息风……
李惊浊默念了几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快步走到书架边,那里立着他昨天放上去的书。
他的手指在一个个书脊上移动:“柳息风,柳息风……”
将所有的书脊上的作者名全部查了一遍,没有他想找的名字。但是他明明记得他曾经在旧书店里买到过一本绝版的书,作者就叫柳息风。
李惊浊的记忆力一直很可靠,医学生的专业书又多又厚,全部需要记住,他对印刷品上的内容非常敏感,几乎过目不忘。他休学前非常忙,做实验,发论文,跟导师的门诊,在病房值班,应对无数病患和家属……一系列的事情让他还没来得及翻开那本书,但是他绝不会记错。
忽然,他的目光从书架前抽走,落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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