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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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阿梨低声道，&ldo;爹爹在时，确实是这样的。&rdo;

冯氏不忍瞧她落寞样子，擦了手过去环住她肩膀，轻轻道，&ldo;会好起来的。&rdo;

阿梨抬手抹了下眼睛，转身伏进冯氏怀里，有些哭意，&ldo;阿嬷，女儿就真的轻贱吗。&rdo;她背在颤，声音也越来越哑，&ldo;为什么舅母会觉得我比不上一百石米面，家中是有钱粮的，但她就是要把我卖掉。&rdo;

冯氏心疼，不住拍着她肩背，安抚道，&ldo;不与你的事，是她不识珠宝，才觉得你不好。&rdo;

阿梨低低道，&ldo;我没有白吃她的饭的。娘亲故去之前，将家中所剩的钱粮都赠给了我舅舅，托他照顾我与弟弟，我也会帮她洗衣做活，可是舅母就是不喜我，她常对我说，&lso;若是有日你不在了，那该有多好&rso;。因为弟弟读书聪颖，会考功名，以后能入仕能荫及她，我不能。&rdo;

阿梨纤瘦，个子比冯氏还要低一些，下颔埋进她肩窝处，泪水转瞬濡湿大片衣料，&ldo;最开始到舅家时，舅母待我还是好的，但有日她领着媒婆来，说要我做县丞大人的三姨太，我哭着不愿，以死相逼，弟弟也帮着我，她没辙，只好作罢。但以后，便就再也没待我亲切了。&rdo;

冯氏抚着她的发，缓慢轻柔的力道。被这样珍视对待，阿梨哭意更胜。

爹娘在三年前双双故去，只剩她与弟弟相依为命，弟弟比她还小三岁，只是个孩子，需人照拂，阿梨本也只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后来种种坎坷委屈，她咬牙受了，但夜半无人时还是会觉得极为难过。人情冷暖，假心真意，只有在落难后才能得知。

冯氏的怀抱温暖而来之不易，阿梨指尖攥的发白，蜷在她怀里低泣，&ldo;阿嬷……&rdo;

冯氏温声哄着，&ldo;阿嬷在。&rdo;她说，&ldo;以后再不会让阿梨受这样的委屈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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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出门的时候，阿梨早就平复好心情，就剩眼角微红。

刚才失态，阿梨极为不好意思，冯氏知她面皮儿薄，也不逗弄，给她抓了把菜籽，要她无事时挑一挑，打发时间。阿梨自然是乐意的，屋里昏暗，她便就搬了个小凳子到屋外去，将布片摊平放在腿上，一粒一粒细致地捡。

身后传来木门吱呀声，阿梨回头过去，正碰上薛延扫眼看过来。经昨晚之事，再面对他时，阿梨心中总觉得带着些怵意，她咬咬唇，轻声问了句，&ldo;我刚做了丸子汤，你要不要喝些?&rdo;

薛延拧眉，晃了晃脖子，抬手将衣领整好，而后理都没理便就迈步往外走。

阿梨张口，本想再说一句什么，又怕多嘴了讨得他嫌弃，堪堪闭上。冯氏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扬声道，&ldo;四儿，你做什么去?&rdo;

薛延侧脸道，&ldo;去书院。&rdo;

他手上空空，连个书袋都没有，但这话却说的理直气壮，毫不惧场。

冯氏也习惯他这样，知道多说无用，便也不再念叨什么，只劝道，&ldo;不差这一时的，好歹吃几口饭再走，你胃脘常来就不好，早上再不吃些垫肚子，怕待会要难受。&rdo;她掀了帘子走出去，想要拉着薛延道厨房，&ldo;今日早膳不是我做的，阿梨手巧，那丸子汤香的紧，你试试?&rdo;

薛延神色颇有些不耐，挣开冯氏的手道，&ldo;阿嬷，我还有些事，先走了。&rdo;

冯氏&ldo;哎&rdo;了一声，却没唤住他，眼睁睁看着薛延走远。

阿梨停下手中活计，仰了脸问，&ldo;阿嬷，这下要怎么办?&rdo;

冯氏摆摆手道，&ldo;不管他了，咱们吃着。&rdo;

阿梨点头应下，把腿上东西收好放在一旁，跟着到厨房桌边坐下。她拾起筷子，先是给冯氏夹了颗黄瓜，而后再自己咬一口。嘴里味道酸爽脆快，阿梨喝口粥，忽又想起什么，忧心道，&ldo;阿嬷，我只怕他嫌我，以后若是我做的东西，他都不会吃。&rdo;

冯氏抬眼道，&ldo;怎会，他哪里有那个好本事。&rdo;含口丸子，她又开口，&ldo;薛延性子就是那样，硬硬冷冷的讨人嫌，但你别看他总好耍横，却是不肯亏了他的口舌的。他自小嘴就比旁人要馋上三分，且又执又拗像只蛮牛，那时候京里有家老字号的泡椒凤爪，做的好，薛延便就常常去买，少吃一日都不肯。后来那家掌柜不知犯了什么事，被逐出京城了，到直沽寨去卖，在府邸附近就买不到了，薛延知晓后，骑着马带着侍从跑了几十里路去买了半斤凤爪，回家后天都黑了。&rdo;

想到这，冯氏又笑起来，&ldo;老爷一介文人，那时也气的要发疯，拿着藤条抽了他一顿，但薛延不长记性，等伤好了又去。老爷将藤条抽断了三根，最后见实在拦不住他，便也就只能由着他了。&rdo;冯氏冲着阿梨挑了挑眉峰，道，&ldo;你且看着，晚上再给他做一顿，以后的早上，薛延必定会老老实实地来。&rdo;

阿梨也跟着乐出声，道，&ldo;若是真如此，那就极好了。&rdo;

下午时候，阿梨和冯氏细细打探了薛延的口味，知他竟毫不忌口，苦辣酸甜均爱，只要好吃便行。书院申时过些便就放课了，但薛延在外逗留，总要待到酉时才回来，阿梨怕饭冷了会不好吃，和冯氏商量着做倭瓜杂粮窝头。

冯氏自然是没意见的，还利落地洗了手去给她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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