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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收了掌中的核桃,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最后挑起我的下巴,“看得如何,想不想回家?”“想。”我捧着核桃仁,轻声答道:“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好看的。”☆、苏木笺(一)破晓天色微明,云霞都是浅色的。我将乾坤袋里的东西再次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以后,站到高大的殿门前,推开了紫檀木雕花的华门。“忘了一件东西。”我的脚步停住,转身看着夙恒。他自今日晨起时,就只披了一件衣服,紫色衣袍松松垮垮,该露的不该露的尽数展现在眼前。我心跳渐快,视线上移,对上他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朝日澄明,早风清凉。殿内梁柱边点点银光汇聚,他于那堆银光中拿出一把薄削的长剑,反手将剑柄递给我:“昨日抽空磨了磨血月剑。”我怔然接过,过了好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会尽快回来的。”殿门被我推开一半,室内映入晨间的暖光。日影霞色落在衣袖间,将素白的纱裙衬出了樱粉,我抬眸定定将他望着,浅声道:“每天都会想你的。”他的手指刮过我的鼻子,指尖挑在我的下巴上,摩挲两下后,松开了手。“花园里种了萝卜。”他静了半刻,忽然道:“等你回来,应该发芽了。”我心知这萝卜是种给白泽吃的,不由得有些替它高兴,但这种高兴散掉以后,又隐隐有些舍不得走。庭中菩提轻摇,殿内寂静无声,但余熹微的晨色倚上门扉。我抬步正准备走,口袋里掉出一块雪白色的面团。夙恒弯腰将那面团捡了起来,放在掌中把玩两下,没有还给我的意思。“这是我昨天用面团捏的狐狸……”经过一个晚上,它变得很是干冷僵硬,尾巴上还有一道裂痕,我怔了怔,依言道:“原本打算丢掉……”夙恒将那面团捏成的狐狸凭空收了,也不知道是藏去了哪里,瞧见我呆然的目光以后,他的唇边似有淡淡的笑意,浅的看不出来。在这十二月隆冬的清晨,我的心好像跳漏了一拍。“你准备把这个面团放在哪里?”我轻声问道。他静立在门边,看着殿外广阔无垠的浅蓝天幕,云淡风轻道:“放在藏宝阁密室的碧落盒里。”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门槛上。辰时一刻,天光开阔。忍冬桑青的树影成荫,我在长老院前等到了雪令。他背后背着一把雪白色的剑,手中握着一沓名册,踏着晨光走了过来,眸中映着成片的苍翠青林。“哎,毛球?”他站在我身边,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大长老说这次收集死魂的任务有点麻烦,让我陪你去人界。他还告诉我,这一次的死魂非同寻常,玄元镜里什么也照不清。”他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了我,“于是我从督案斋调来了这个,你且看看是否有用。”人间十二月,天冷风萧,树林间霜露含雾。秋日的枯败落叶铺满了地面,覆着一层未化完的白雪,偶有几只不畏寒的冬虫爬过,钻进黝黑的树洞里。雪令提过死魂簿,扫眼看过那簿本上的名字,“这名字是叫……阮悠悠?”他合上簿本,声音轻了几分道:“依这名字,大抵是个姑娘吧。”时值傍晚,天空暮色四合。林中小径蜿蜒曲折,茂密丛生的树木变得稀少,视野渐渐开明。这条路的尽头,通向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木屋。远方夕阳沉沉西下,枝头寒鸦蓦地啼叫两声,木屋的烟囱里尚有炊烟袅袅,柴扉边竹门半阖,掩住了放在门前的鸡笼子。雪令站在院子的竹篱笆前,端详一会后缓缓道:“她似乎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养过鸡了。”我看着那个青竹篾的鸡笼子,又抬起头望向雪令,“为什么还要把笼子摆在门口……”院子里栽了几株梅花,枝叶才被修剪过,浅香沁人,素白的花瓣别枝而立,像是落在枝头的冬雪。敲门以后,屋内无人应声。雪令顿了一瞬,推门走了进去。天色将晚,光线有些暗淡。我跟在雪令身后踏入房内,看见屋子里的陈设虽然极其简单,却十分整洁干净。卧房里隐有极轻的话语声,像是梦中的呓言,我仔细听着,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窗外斜阳沉下,光色愈加晦暗。雪令从袖间掏出一颗夜明珠,我正准备往卧房走,裙摆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低头一看,竟然瞧见一只柴犬,正用爪子按着我的裙子。“这只狗竟是不怕生。”雪令走到我旁边,弯腰拍了拍那只柴犬的脑袋,“我还以为在凡界,这种狗对陌生人一向凶猛。”它的爪子有些细弱,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雾,悲戚地低吠一声,垂着尾巴引我往卧房的床边走。雪令把夜明珠扔进卧室,通亮的珠子悬浮在半空,霎时满屋柔光清明。竹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清秀姑娘。我扶着竹架坐在床沿,伸手去搭她的额头,掌间一片骇人的滚烫,指腹沾着她额间的汗滴,微风一吹,顿觉冰凉。时下正处严冬,屋子里非常冷,她的身上盖了两床棉被,却仍在止不住地轻轻发颤。“大概半个时辰以前,她还准备自己去做饭。”雪令站在床边,低低叹了一声:“灶房里的炉火还没有熄。”夜色深重,冷风飒飒作响。那条柴犬趴在我的脚边,吐着舌头不住地舔着爪子,直到血腥味越发浓重,我才低头注意到它的伤口。雪令已经在乾坤袋里翻起了吃食,他寻到一包温热的肉饼,蹲身而下靠在那只狗旁边,将肉饼摆在它面前。“吃吧,别舔爪子了。”雪令道。那柴狗应该有多日没吃过饱饭,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肉饼,尾巴摇得十分欢实。我给床上的姑娘喂了一瓶药,试着叫她的名字:“阮悠悠……阮姑娘?”她没有什么反应。雪令站起了身子,他拍一拍身上沾到的狗毛,清咳一声,接道:“平日里可能甚少有人叫她的全名,应该这么叫……”他微提了嗓音,缓缓道:“悠悠?”悠悠姑娘手指一动,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我生怕她被自己呛住,立刻将她扶了起来。她的手似是要刻进棉被里,紧紧握着被子角,苍白的手背上青筋纤弱,像是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碰碎了。窗扇破了一个洞,虽然用破布堵住,却仍有寒风不间断地灌进来。雪令发现那个漏风洞以后,好心走过去开始修补。约摸一刻钟以后,阮悠悠醒了过来。她缓慢地靠在床架边,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静如池水,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才从一场噩梦中恍然醒过来。也许这本就是一场噩梦……她的阳数已尽。正在吃肉饼的柴狗将爪子搭上了床沿,热烈又欢欣地吠叫一声,阮悠悠摸索着搭上它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我没事,别怕……”窗外风声渐止,暮色更浓。她轻轻地、低低地,再次说了一声:“别怕。”我不知道她是说给这只狗听,还是要说给自己听。阮悠悠微抬起下巴,散乱的发丝搭在额间,犹然沾着汗水。她问:“请问……你们是谁?”我正在想要怎么详细地同她解释,就听见雪令轻声一笑道:“姑娘莫担心,坐在你旁边的是我的妹妹。我们二人夜晚赶路,不幸迷了方向,碰巧看见此处有炊烟,索性寻了过来。”他抬步走近,“敲门许久,不见有人来应。进屋以后,才发现姑娘发了高烧。倘若叨扰到姑娘,还请原谅我们兄妹二人的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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